第十三章 神弃之体

大厅中的骚动再次平静下来。所有人无一例外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模样清秀漂亮的男孩。目光中，透着些许之前从未有过的好奇，还参杂着一些令人难以琢磨的异色。显然，在经过先前的那场无与伦比的震撼之后，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个小男孩，是否也同样拥有着与那漂亮小女孩一般耀眼的天赋。

小拳头紧了紧，随即又松了开。艾洛微抿起嘴唇，透着一抹倔强与桀骜的弧度。虽然依然对自己充满着信心，但心中却仍是难免的泛起些许紧张和忐忑，心脏的跳跃也是悄然加快了几分。毕竟无论平时表现得再如何成熟老成，但年纪却始终只是一个十岁的孩童罢了，而且在亲眼目睹了欣儿那引得无数人惊掉下巴的震撼表演之后，心中更是多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虽然不能说是妒忌，但那颗小小的男子汉自尊心，却并不希望自己输给从小依赖自己的小妹妹。

可是自己能超越欣儿吗？饶是一向对自己有着强烈自信的艾洛，此刻也是犹豫不定。刚才在测试进行的时候，肯斯大叔也是向他仔细讲述了许多有关于魔法以及灵魂的常识知识。他也很清楚了这个小丫头有着多么吓人的天赋。虽然他自信，但并不是自大。

“艾洛哥哥，你怎么了？”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柔柔怯怯的声音。转过头，却是看见了一张精致白嫩的小脸蛋。此刻这张小脸蛋上正布着些许不安之色，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怔了一怔，艾洛忽然朝自己被乱七八糟的念头塞满的脑子狠狠抽了一下。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就算真比不过这丫头又怎么样。她不还是自己的妹妹吗？而且欣儿能有这么高的天赋，自己也应该高兴才对，可结果竟然嫉妒……“没事。”艾洛揉了小女孩的小脑袋，递给肯斯大叔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在众人的注目下，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测试台。

人群再次屏气凝神，双眼死死盯着测试台的方向，生怕自己会遗漏什么让自己抱憾终生的精彩。

“同之前的步骤一样，只要将手按在上面即可。”圣炎望着小脸满是新奇与自信的艾洛。或许是因为欣儿的缘故，那苍老脸庞上的笑容显得分外和蔼。但无论怎么看，那份和蔼之下，似乎总透着那么一点不太自然的僵硬感。

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吧，难不成是最近的修炼出现了偏差？目光忍不住再次在小男孩身上转了两圈，圣炎微微摇了摇头，将那丝心头莫名泛起的异样压了下去。眸间却是掠过一抹淡淡的疑惑。

台下，肯斯抱着双臂，眉头微皱地望着脸色似乎有些怪异的老者。这老家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啊。

其他人倒并未注意到老者那颇为隐晦的变化。即便注意到了恐怕也没人会多想，他们的目光，牢牢集中向了走到水晶球前面的小男孩，期待着下一个科能到来的奇迹。

艾洛咬了咬嘴唇，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因为紧张而剧跳不止的心脏，随后微微闭眸，伸出手轻轻覆在那隐约刻着丝丝玄奥纹络的水晶球上。

一股从未有感受过的冰凉滑腻的奇特能量，犹如冷冽而柔和的清泉，自接触的掌心涌入体内，令得精神高度集中的艾洛忍不住微微一抖。然而在那股能量如无头苍蝇般在经脉中跌跌撞撞地转了两圈后，竟是极为突兀地凭空消失，就仿佛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刚刚泛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分辨不出颜色的水晶球，刹间又沉寂了下去。

五秒之后，大厅继续保持着能听见呼吸的寂静，水晶球毫无变化。

十秒之后，水晶球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代表着混沌的灰黑，也没有代表着元素属性的各色光团，静悄悄的，甚至没有一丝半毫的声音或光线显现而出。光泽暗淡，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人群开始微微骚动，这般异常寂静的诡异现象，让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人略微失望，也渐渐传出一道道疑惑不解的声音。

肯斯皱着眉头，硕大的手掌微微蜷了蜷，这种一反常态的安静，令他心头忽然涌出一抹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情况代表着什么？有天赋，还是没有？

圣炎眼角微眯，枯瘦的手指再次捻了下胡须。老脸上溢出一抹复杂的淡淡苦笑。微微叹一口气，仿佛是终于确定了心头的某种猜想一般。目光复杂地望向因为外面的骚动，小脸微变地睁开黑眸的小男孩，老眼中掠过一抹难以言表的惋惜与遗憾。

“老爷爷……”敏感地将老者隐藏在眼中的情绪尽收眼底，艾洛心中一沉。

“很遗憾，小家伙，你……恐怕不具备修炼魔法的天赋。”嘴唇微微张了张，圣炎老者眼角望了望周围射来的一道道疑惑的目光，视线在面色同样开始变得不太好看肯斯身上顿了顿，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心头的话语，重新换了个与之前一样的说法。

轻轻的叹息，却如同当头浇下的一大盆冷水，令得那小小的身体如冰封一般骤然僵硬。无法言喻的失落从体内散发而出，即使周围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小男孩心头的情绪。

“唉！”周围也是响起一片貌似遗憾的惋叹，然而那口中叹息的同时，心头却是终于平衡了一点。幸好这个男孩的魔法天赋，也只是和他们的孩子差不多而已。若是再跑出来个和那小女孩一样恐怖的变态出来，那才会让他们抱头痛哭呢。

一道道夹着些许怜悯的目光，望着男孩布满着失落与苍白的脸颊，不过倒并没有人发出什么嘲笑和挖苦的声音。修炼魔法的难度有目共睹，他们也是再清楚不过了。通不过测试，那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同样也没能通过测试，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艾洛哥哥……”望着如同呆板的木偶一般面无表情机械地从测试台走下来的人影，欣儿贝齿紧咬着嘴唇，小手拽着男孩极其僵直的胳膊，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然而小脑袋里，却是找不到该怎么安慰的言辞。

“别灰心，小家伙，大叔之前就跟你说过，没有魔法天赋，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更不是代表你不行。灵力与魔法，两种都是一样的。大陆上有许多实力强横的强者，他们也都是没有魔法天赋的。”肯斯拍着男孩的小脑袋。虽然他的心里也是惯性地涌起一抹淡淡的遗憾，但并未对此有多少在意。倒是台上老者那有些怪异的表情，让他感到些许不安。隐隐中，他觉得老者似乎还隐瞒了什么东西，而这些东西，正与艾洛有关……

“各位，今日第一轮魂力测试已结束了。测试通过者需暂留下来，老夫将安排启蒙导师，为你们进行魂力启蒙仪式。半月后，就会有学院正式招生队前来，带你们前往圣灵学院。未通过者，尽快在半时辰内离开测试大厅。”老者缓缓走下高台，袖袍一挥，将悬浮在半空中的测试水晶收入。声音也是恢复了初始般的淡然，目光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中扫过，最后顿在肯斯身上，嘴唇微微蠕动，一道传音便是隐秘地钻入后者耳中，“肯斯，你带那个小家伙……跟老夫来一趟吧。”

“果然……”肯斯微微苦笑一声，却并未拒绝，遥遥对着老者点了点头。他也极想知道，也必须知道，老者在艾洛体内到底发现了什么。

看够了热闹的人群，闻言也是在一声声意犹未尽的议论声中，三三两两地各自准备离去。大部分那些孩子未能通过测试的长辈们，都是表情略有些暗叹地看了看这座曾令他们赋予许多期望的大厅，随后纷纷抓紧时间下了楼梯。他们还得去下一层继续做灵力测试，时间可是耽误不得。

至于那几个孩子已经确定进入圣灵学院的长辈们，则是恭敬地对着老者欠了欠身，又对孩子叮嘱了几句，才喜形于色地转身离开，相互谈论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张罗庆祝活动。那轻松得意得好像连个头都涨高了一大截似的，令得其他没吃着葡萄的人眼中除了嫉妒，还是嫉妒。

喧哗渐渐消止。不多时，人潮退去，大厅又变得空荡荡的一片。此轮通过魂力测试的人，算上欣儿，一共也只有四个，而另外三个都是清一色的男孩。其中一个年纪稍大，另两个则与艾洛相仿。三个男孩似乎还颇为熟识，此刻正兴奋地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偶尔还会将得意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的艾洛身上。然而当目光扫到那双紧紧拉着男孩胳膊的小手时，眼中的得意，立马转变为一片妒忌的悻然。

“好了，你们四个小家伙在此处稍候片刻，一会儿会有导师过来主持仪式。”圣炎老者交代了一番，目光在艾洛和欣儿之间来回转了几下，对着肯斯微微点头，随后向大厅内侧缓缓走去。

“小家伙，我们过去一趟吧。”肯斯微微一叹，拉起艾洛的小手。又对着小脸尽是担忧的欣儿道，“欣儿，你先跟着导师去做仪式，一会儿我们就出来。”

“不，我和艾洛哥哥一起。”小丫头声音怯怯的，抱着艾洛胳膊的手臂却是更紧了。

“欣儿，你先留在这儿吧。”一直沉默不语的艾洛忽然出了声，眸子注视着女孩的脸蛋，眨眨眼，露出一抹和平常玩耍时一模一样的调皮笑容，“你放心，你艾洛哥哥我可是连魔兽都能杀的人，才不会那么没用，哪会因为这点破事就不高兴。”

“真的？”望着情绪似乎的确已经恢复过来的艾洛，女孩小脸微喜。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欣儿这么厉害，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呢。”艾洛捏了捏女孩娇嫩的脸蛋笑道，“你乖乖在这里，把那什么仪式一做完，我们就一块回家。”

“嗯。”女孩两只大眼睛弯成可爱的月芽，终于放下心来，抓在艾洛胳膊上的小手也是松了下来。

“肯斯大叔，走吧。”艾洛将头转向背对欣儿的地方，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随后率先对着老者离去的方向迈动了脚步。

一前一后穿过一条无人的走廊，两人跟着老者走进了一个位置比较偏僻的房间。房间内的设施也颇为简单，一排摆列着各种魔法书籍的黑色书架，一张积着些许灰土的圆桌，还有一盏光线暗淡的魔法灯。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老家伙，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看着一进房间，就只顾在那立在墙边的书架上翻来翻去，却一言不发的老者，肯斯忍不住有些急躁地催促道。

圣炎却仿若没有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在足有几米宽的书架上仔细搜寻。直到将一本厚厚的黑皮古朴书籍从中取出，轻轻放置在桌上，一对老眼在咬着嘴唇紧紧注视着他的男孩身上顿了顿，方才对肯斯缓缓道：“你接下来，还要带这小家伙做灵力测试吧？”

“没错，怎么了？”听着老者奇怪的语气，肯斯眉头皱得更深。

“或许……没那个必要了。”圣炎微微摇头，苦笑道。

男孩一直紧绷的身体陡然一阵剧烈的颤抖，霍然抬头，一对黑眸竟是泛起些微血丝，死死盯着老者的苍老脸庞。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肯斯面色骤变，脚掌踏前一步，将坚硬的地板踩出一片龟裂，沉声喝道。

“这个小家伙，”圣炎手指缓缓掀开透着古朴气息的书页，视线停顿在书页上的某一行文字，复杂而莫名的叹息，在空气中回荡，“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神弃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