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釜底抽薪！

那份由李卫国和方为民联名签署的报告，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它没有经过重工业部的任何一道关卡，通过郑政委启用的绝密军事渠道，直接呈送到了首都西山，几位开国元勋的案头。

……

一间陈设简朴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一位头发花白，肩上扛着将星的老人，正拿着放大镜，一字一句地阅读着那份报告。

他就是被誉为“军中虎帅”的萧老。

报告的前三分之一，是关于新型合金的性能数据。

每一个数字，都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帅，呼吸粗重一分。

“好家伙……这种强度的合金，如果用在战斗机的主梁上，我们的飞机能飞得更快，爬得更高！”

“如果用在坦克装甲上，能硬抗穿甲弹！”

这不仅仅是一份材料报告，这是一份足以改变未来战争胜负天平的国之重器！

然而，当他翻到报告的中间部分时，书房里的空气开始凝固。

中间三分之一，是“774工程”过去五年的失败复盘。

没有一句空话，全是冰冷的数据和事实。

项目耗资几何，人力投入多少，走了多少弯路，浪费了多少宝贵的资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个血淋淋的脓疮。

而所有问题的根源，都直指那条由王洪斌等人极力推崇的、僵化过时的苏派技术路线。

萧老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将报告翻到了最后，那里是附录。

一份由方为民亲笔手书的自述——《我与我的原子理论的三十年沉浮》。

没有控诉，没有怨言。

有的，只是一个科学家对自己理论的诞生、发展、被否定、被埋没的客观陈述。

“一九三六年，在柏林，我首次提出原子间隙填充的构想……”

“一九四八年，回国后，我将理论完善，命名为‘金属晶格缺陷修补理论’……”

“一九五零年，因该理论与苏派主流相悖，被定性为‘唯心主义’，停止一切研究……”

“一九五二年，下放西北红旗农场……”

字里行间，那份被压抑了三十年的委屈，那份对科学最纯粹的执着，跃然纸上。

这比任何声泪俱下的檄文，都更能触动人心。

“砰！”

萧老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茶杯里的水剧烈地晃动，溅得到处都是。

“混账！”

一声怒吼，震得书房窗户嗡嗡作响。

“我们勒紧裤腰带搞建设

，就是为了让这种官僚蛀虫，浪费国家的钱，打压我们的国之栋梁吗？！”

“一个能为国家铸造‘神之骨骼’的科学家，竟然让他去喂了十几年的猪！”

“奇耻大辱！”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奇耻大辱！”

老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总参，接军纪委！”

“查！给我一查到底！这件事，谁也别想捂盖子！”

……

消息的传递速度，有时候比电波还快。

当萧老拍桌子的时候，远在重工业部的王洪斌，还沉浸在如何招安李卫国的美梦里。

直到一个心腹的电话，将他从梦中惊醒。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部……部长……出大事了！”

“李卫国那份报告……根本没走我们的系统！通过军方，直接捅到西山萧老那里去了！”

王洪斌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萧老当场就发了火，说要让军纪委彻查‘774工程’的资源浪费和干部问题！点名批评了苏派技术路线！”

“啪嗒。”

王洪斌手里的电话，滑落在地。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军纪委！

萧老！

这两个词，每一个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动用关系去拦截，去解释，却绝望地发现，那份报告走的根本不是他熟悉的行政系统。

他连边都摸不着！

完了。

这是王洪斌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不，还没完！

绝望之中，催生出的是疯狂。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他这个副部长！

“不能坐以待毙！”

王洪斌双目赤红，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

“我不能攻击技术，技术是军方认证过的！但我可以攻击人！”

他抓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孙向东的号码。

“听着！立刻给我把消息散出去！”王洪斌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就说那个李卫国，恃才傲物，居功自傲，目无领导！”

“还有那个方为民！把他以前思想有问题的老底给我翻出来！就说他政治上不可靠，他搞出来的东西，谁知道安不安全！”

“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

首都西郊，独立实验室。

郑政委挂断电话，面色凝重地看向李卫公。

“卫国，我刚得到消息，王洪斌开始反扑了。他让人在系统里散播谣言，攻击你和方老。”

李卫国正在一张图纸上写写画画，闻言头也没抬。

“正常操作，黔驴技穷罢了。”

他放下铅笔，看向郑政委。

“郑叔，谣言止于公开。他不是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吗？那我们就把所有事，都摆在太阳底下！”

“我正式向最高层提请，召开一次‘新型高强度合金成果鉴定暨项目历史问题追溯大会’！”

郑政委愣住了。

“这……”

“我们不但要展示我们的‘金山’，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算那个‘万人坑’里的旧账！”

李卫国的话掷地有声。

“他想把水搅浑，我就让这水清澈到底！让所有人看看，谁在摸鱼，谁在干事，谁是功臣，谁是罪人！”

郑政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一股豪气直冲胸臆。

好小子！

够狠！够直接！

“好！我立刻去办！”

这个提议，正中西山几位老帅的下怀。

他们就是要借此机会，敲山震虎，好好整治一下某些部门的官僚主义歪风！

“批准！”

两个字的批复，当天就下来了。

……

王洪斌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当他看到那份盖着最高办公厅红头印章的会议通知时，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想称病躲过去。

可紧接着，办公厅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电话里的声音客气，但措辞却无比严厉。

“王副部长，提醒您一下，明天的会议，将有军委和中枢的首长亲自出席，任何人不得缺席。”

王洪斌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那不是一场成果鉴定会。

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场公开的审判！

第二天。

王洪斌整理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衣领，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大礼堂。

会场里，气氛肃穆。

前排坐着的，是军方和国家各大部委的领导，每一个都是他平日里需要仰视的存在。

王洪斌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只见一个挺拔的年轻身影，正站在主席台中央，不慌不忙地调试着面前的话筒。

那个人，正是李卫国。

李卫国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