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转变态度

任穹心说我连早上穿什么衣服都由你安排，兜里天天就装十块钱，你支持我做过什么决定了？当然他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生命还是很可贵的，他怕被打死。

“我再想想……”任穹有些扭捏，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当初都拒绝李安南了，现在再求着加入，丢不丢脸？

女子不耐烦了：“想什么！我跟你说，你想做事业就去做！我不想下半辈子就看你在那里唉声叹气的，日子还怎么过！我不怕你失败，你要是失败了，我来养家！”

女子见任穹还是下不了决心，真的生气了，“你打不打电话？你不打我帮你打！手机拿来！”

“别，我来打！”任穹赶紧道。吃回头草已经够丢人的了，要是连这种事都要老婆帮忙，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任穹翻了半天通话记录，找到了李安南的电话。之所以能找到，是因为那次李安南讲了五分多钟，通话时间非常显眼。

任穹忐忑地打通了李安南的电话，带着几分扭捏地道：“李老板，我是任穹，麻辣马工作室的任穹啊……”

“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电话里李安南道。

听上去，李安南只是有些惊讶，好像没有厌烦的态度。任穹稍稍放心，道：“两个月前，你提出要收购麻辣马工作室，我当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答应，但现在我改变态度了。不知现在你还愿意收购吗？”

说完，任穹大气都不敢喘，无比紧张地等待对面的答案。

“嗯……我当然要，我马上要开始做一款3A游戏，人手越多越好。但收购价不是当初的价格了。我不喜欢讨价还价，就定为你们公司去年平均月利润的二十倍。可以吗？”李安南报了个价。

平均月利润的二十倍，大概是八十万左右，比两个月前的价格少了好多。任穹叹了口气，谁叫他两个月前没答应呢。

“可以，我愿意接受这个价格。”任穹道。

“那你带着资产清单表，到南江来找我……”李安南道。

任穹答应了，长舒了一口气。好歹是上了这班车，虽然没有抢到最前面的座位，但还有座位坐。要是再犹豫下去，恐怕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了。

“还是老婆好啊。谢谢你了。”任穹真心感激自己老婆。

幸亏有她帮忙下定决心，要不然任穹为了面子，一直拉不下脸，以后怕是永远都只能在这里悔恨了。

任穹突然有些意动，拉住老婆的手，嘴巴朝她凑过去。

“抽那么多烟，难闻死了，去洗洗！”女子一改刚才知性恬静的摸样，训斥道。

任穹顿时不敢放肆，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灰溜溜地去卫生间洗漱了。

女子有些嫌弃地看了眼跑走的任穹，又打开抽屉，替他收拾那些烟蒂。

“和长不大的小孩一样！”嘴上在抱怨，不过女子的嘴角却露出微笑。

……

上~海。

海上育碧的大经理张序文，正拍着桌子用法语对一位金发女子道：“这不可能！这不是我的工作！”

“我认为这就是你的工作。你应该辅助我，让我更好地完成我的工作。这个名单上的人，我希望看到他们在一个星期内离开公司。”金发女子笑着道，但这笑容是装出来的，看她的眼神，一点笑意都没有。

张序文闭口不言，不打算合作。

“看来我得和副总裁谈谈了，我们的中国经理不打算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又或者，我应该和总部谈谈？”金发女子仍然满脸假笑地道。

张序文好不容易，才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老子不干了”五个字。他的级别比面前的金发女子要高，上级怎么能被下级逼得辞职？那太丢人了！

算了，还是忍了吧。张序文颓然一叹。

金发女子看出她已经赢了，把名单放在张序文的桌子上：“交给你了，别忘了，一星期之内，让这些人辞职。”

金发女子是海上育碧的人事经理，法国籍，工作职责有招新、考核、解雇等。但她每当决定要解雇谁，从不自己出面，而是推给张序文去做。美名其曰她不会中文，没法和员工妥善沟通，张序文则可以很好地安抚员工的情绪。

但张序文是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的！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业绩，还要帮着做各种法国高管的零碎工作，简直身心俱疲。

可他又不能拒绝。这是法国公司，法国人就是高人一等，闹到上面去，不管什么情况，吃亏的一定是他！

为什么？因为人家到中国开海上育碧，可不是为了给中国人创造一个跳板、让中国人借此圆梦的！是要利用中国人的廉价劳动力，减轻外国员工的工作负担！

每一次，张序文都被法国人逼得没有办法，只能把任务压到下面去。

手下员工不理解张序文的难处，都恨透了他，私下里都骂他是汉奸，不仅不帮中国人撑腰，反而为了巴结法国人，死命地压榨大家！

有时候，张序文加班到半夜，累得眼前发黑，却没人理解安慰，不由心中难过。再回想自己因为一个游戏梦想，加入育碧，一路努力奋斗，做到今天，却是混成了这副人憎鬼厌的摸样，简直想大哭一场，却又欲哭无泪。

好在最多再呆一个月，他就入职腾讯了，不用再过这种里外不是人的日子。

虽然到腾讯以后，他还不能带项目，主要工作是调整人事构架。用海上育碧的经验，帮助腾讯节约人力成本，增加工作效率。

但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有带项目的机会，到时候，就可以实现梦想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媒体朋友联系他，询育碧对艺电中国有什么看法。他这才知道，steam刚上架一款游戏，艺电中国做的，名叫《二战：火线突击》。

艺电中国？张序文立刻想到两个星期前，李安南找到他，请他加盟的事情了。当时他觉得艺电中国没有前途，所以拒绝了。

艺电中国居然真的成立了，还做了一款游戏出来？

张序文立刻购买游戏，下载安装。至于手上的工作，先去TM的吧。

进入游戏，刚一上手，张序文就惊呆了。这李安南是有毒吧？做的游戏，怎么这么对他胃口呢！

张序文入行之前，也是游戏玩家。曾经玩过的那些游戏，不可避免地会给他烙下印记。

他至今还记得，他小学的时候，暑假去表哥家里，玩《盟军敢死队》的时光。一次次地死，又一次次地百折不挠地重试……那时候的快乐，恐怕他今生都无法忘怀。

《火线突击》就仿佛是从记忆中走出来的老游戏，传承了当时好多老游戏的优点，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用今天的技术，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这样的游戏，在育碧可能根本无法立项！但李安南却做了，而且做得这么好。

张序文心中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悔意。两个月前，李安南邀请他加盟的时候，真的不应该拒绝的！

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多顾虑，欣然应邀。那么这两个月，他就应该在艺电中国施展才华，制作出这款游戏来！而不是留在这个破地方，受夹心气！

他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甚至和艺电中国相比，连腾讯的邀约也不再诱人了。腾讯不能带项目，而当初要是加入艺电中国，他就是团队领袖，游戏直接出自他手！

悔啊！为什么之前要那么明确地拒绝呢？现在，李安南已经做出了《火线突击》，不再急需张序文的能力了。

他还有机会加入艺电中国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法国人也不敲门，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了：“张，我下周要去度假了，你能顾一下我的工作吗？不难的，就是和总部沟通一下而已。”

“我没空！出去！”张序文道。

之前的人事经理，级别比他低一级，把工作甩给他，也就算了。这个年轻的法国人只是一个工程师，连管理层都不是，都跑来把工作推给他了，什么玩意？

法国工程师有些不敢置信看了张序文几眼，丝毫不为自己的无理要求羞愧，反而生气了，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法国工程师又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法国经理。

法国经理道：“张，他遇到了困难，你应该帮一帮他的。他平时工作很辛苦，好不容易有了休假，也买好了机票，只是总部那边出了问题，难道你忍心看他就因为一点小事而去不了吗？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乐于助人啊。”

“中国还有句古话，叫做去你~妈~的！”张序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现在你帮我个忙，跟上面说一声，我tm的不干了！”

法国经理顿时目瞪口呆。平时一直听话的张序文，什么时候这么有脾气了？

“你是认真的吗？”法国经理神色冷了下来：“如果你向我道歉的话，刚才你说的话，我可以没听到，收回还来得及。但如果你决心要从育碧辞职，我们会给所有大型游戏公司发禁业通告，没有任何游戏公司会把你的名字挂在职员表上！”

张序文早就明白后果。他冷笑一声，昂首离开办公室。

海上育碧的员工们都远远地看笑话，好多人都觉得解恨。汉奸大经理终于和法国人狗咬狗了！让你做汉奸，让你压榨我们，苍天有眼，该你有这么一天！

张序文大步离开海上育碧的总部，然后在大街上没走两步，就走不动了。

刚才他愤怒到了极限，实在忍无可忍，这才冲动离开。事实上，他心里一点底气也没有。

到路边坐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李安南的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他只觉得度秒如年，内心无比忐忑，心脏咚咚直跳。

现在是他求李安南了。他在行业中打拼十余年，他相信，李安南那里，一定是最能让他实现梦想的地方。

希望李安南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加入艺电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