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校开课

1987年8月3日。

农历丁卯火年，闰六月，初九日

丁未水(季夏)月，甲申水毕除日。

忌:求官，上任，开张，搬家，探病。

晚上7点15分。

石油学院阶梯教室。

今天是公安内部夜校开课的日子，阶梯教室里坐了不少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30岁以下的年轻干警，毕竟报名通知上写的清楚明白：

完成进修，通过相关考核，在晋升时就可以优先予以考虑。

当然，也有真心实意来学本事的。

公安这份工作在当下的环境里，虽然经济收益挣得不如那些国营大厂多。

但谁没有个英雄梦？！

力挽狂澜、惩恶扬善，这独属于公安的精神收获是其他工种无法比拟的。

尤其是听说参与这次授课的吴浩，就是前几个月系列凶案的首功。

有了这人珠玉在前，那下一次大放异彩的未必就不会是自己。

学员除了年轻干警还有一些身份特殊的“老帮菜”。

比如韩川，已经身为县局刑侦队长的他，再往上走需要的就不是夜校级别的成绩单了。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吴浩在上次案件中展示的最新刑侦技术着实亮眼。

虽然公务繁忙的他也许难以坚持参与整个夜校学习，但是技多不压身，能学一点是一点。

韩川的背后则坐着以马德建、崔志、张永强为首的全体南台所干警。

这是指导员崔志的要求，每晚除了必要的值班留守人员，全体干警必须全部参加学习。

一是为了精进业务，二是给吴浩撑场子。

当然，第二点是马德建补充的。

正在大家等着开课之时，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破旧衬衣的中年人。

中年人肤色黝黑，活脱脱一个地里刨食的老农，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巨汉。

那汉子进门时象是怕两迈克尔的门框磕着自己，小心地矮了矮脑袋。

这两人一进门，就四下打量查找着座位。

李滨捅了捅同桌的林俪问：“这农民大伯该不会找人迷路了吧？！”

林俪摇了摇头，皱着眉看向老农身后的巨汉。

岳东人平均身高很高，能有一米七多。

但这巨汉怎么看也快两米了，林俪只从电视里的篮球赛中见过这么高的人。

整个课堂瞬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老一少的身影吸引。

“老武！”韩川突然对那中年老农喊道。

那中年老农一见韩川也是招了招手，快步走到近前。

韩川一把握住老武的双手，扭头冲身边的王翔说：“翔子，叫武队。”

王翔立正叫道：“武队好。”

韩川冲武队摇摇头说：“老武，一个夜校，没想到把你这个便衣队长都惊动啦？”

“听说王纬在火车站就是你亲手逮到的！”

“好啊，让年轻人看看咱们老狗也有几颗牙！”

武队听了韩川的夸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竟是羞涩地笑了笑，露出的牙齿缺了两颗门牙。

韩川一愣：“老武，你门牙呢？！”

武队黝黑的脸庞竟然红了，无奈道：“王纬那小子有两下子，抓他的时候被他一肘子打在脸上。”

“两个门牙都打碎了。”

武队身后的巨汉不满道：“叔，谁让你不带俺。”

“俺要在场，骼膊都给那小子扯了去。”

年轻巨汉声如洪钟，韩川站在眼跟前都觉得震得慌。

武队脸色一冷，扭头道：“你懂个啥，便衣要的是隐蔽。”

“你这身板一进门谁不留神？！”

韩川也是第一次见武烁光身边有这么个亲戚，好奇问：“老武，这是谁啊？”

武烁光笑着说：“这是俺老家的大侄儿，叫武培夯。”

“我六月初回家割麦子，我大哥把他托给我，让我给他找个营生。”

武烁光扭头对巨汉道：“见了长辈，招呼了没有！？”

“这是你韩叔！没规矩！”

武培夯似乎极听武烁光的话，低头客气道：“韩叔好！”

韩川上下打量了一下武培夯，点头道：“小伙子真不错，对自己身手很自信？”

武烁光解释道：“这孩子大小喜欢看武侠连环画，非要练武。”

“武校出来的，在家嚷嚷着非要去少林寺学武。”

“我大哥怕他在家惹是生非，又怕他真一根筋出家当和尚，这不就推给我了？”

“可这小子实在不适合干便衣，我就让他进了联防队，刚训完还没分呢。”

韩川眼前一亮，这武培夯有功夫底子，加之这外形条件，太适合干刑警了。

不说别的，就说这不输马德建的大嗓门，这一嗓子喊出去，震慑效果都到顶了。

韩川刚要开口想把他拉刑警队来。

“哎！没分好！没分好！我这正合适！”马德建的大嗓门从韩川身后响起。

韩川心里暗道不妙，你这马大炮，占着个吴浩还不行？！

连这个武培夯也要抢？！

你个小破派出所也太超标了吧？！

“你是谁？”武培夯低头看了看出声的马德建。

马德建一脸正色道：“我是南台镇派出所所长马德建！”

马德建这自我介绍做的是掷地有声，整个教室都隐隐有回声传来。

武培夯却撇了撇嘴：“派出所，俺不去。”

马德建的脸当时就黑的跟锅底灰一样。

这小子竟然瞧不起自己？！

韩川心里可乐开了花，心说你个马大炮怎么哪都有你？！

让你瞎嚷嚷！

被瞧不起了吧？！

你该！

“放肆！”武烁光却一声暴喝，顺带着跳起来一巴掌扇在武培夯的后脑勺。

武培夯脸涨得通红，解释道：“叔，俺...”

武烁光骂道：“刚出门就眼里不见人，反了你了！”

“这位马所就是你佩服的那个身中两枪还夺枪的英雄！”

“破案的小吴就是人家马所手底下的！”

武培夯眼前一亮，朗声道：“马所好！”

韩川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老武，咱俩认识的久啊！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骼膊肘往外拐啊！？

他赶忙打岔道：“那什么，翔子！小武个儿高，你陪他去后面坐。”

“老武，咱俩坐前面。”

又是我...

王翔心里抱怨着，觉得要是没有自己填坑，师父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武培夯低着头看了看走到跟前王翔，咧嘴笑了笑。

王翔仰着脸见他虎口狮鼻，心里着实瘆得慌。

崔志不动声色地捅了捅马德建。

马德创建马会意，夹着本子招呼道：“走，小武，翔子，咱们一块儿。”

晚7点30分整。

吴浩拿着教材走进阶梯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动作而迁移。

原来这就是那个人。”荣获二等功的年轻人。

“大家好！我叫吴浩。”

“很荣幸能与大家共同学习这套《刑事侦查学》教材。”

“但是关于第一课，我想会让大家失望。”

“因为他并没有实际刑侦技术讲解。”

“在华国刑警学院时，我也曾有疑问。”

“这样一本讲解科学技能的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第一章。”

不少学员都翻开了教材，看到第一章的题目，许多人脸上也都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吴浩轻轻笑了笑：“的确，身为公安干警的我们，的确会想。”

“什么叫刑侦？这还需要说吗？”

“但是直到我来到南台镇派出所，亲身经历了此案的侦破工作。”

“我才意识到，有人在利用这些知识行恶。”

“我才能理解，恩师的拳拳之心。”

“在与大家共同学习前，我希望大家能谨记教材的第一章。”

吴浩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

只有在与犯罪作斗争时，科学技术才能算作刑事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