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首案尾声

在吴浩的心里，对张驹的警剔一直保持在最高等级。

虽然论凶残、暴虐的危险性，张驹不如王纺。

论犯罪的执念、计划的疯狂程度，张驹不如王纬。

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评价，张驹的克制力、学习能力、动手能力。

包括他那套逻辑自洽的生存思维。

张驹无疑在综合素质上，比王氏兄弟高数个维度。

吴浩在华国刑警学院读书时，曾有一名东北的舍友。

他的祖父、父亲都是当地跑山的，也就是专门的猎户。

每当熄灯聊天时，那个舍友便会给他们讲东北深山老林子里的事儿。

舍友曾提起过一种叫青皮子的动物，也就是狼。

在他口中的青皮子邪性得狠，专门打是打不到的。

即使跑山的人手里有火器，青皮子从来都是跟人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射程之外。

其他舍友曾笑骂那个舍友装神弄鬼，狼是动物，动物怎么会算射程呢？！

而且，如果这么神，狼又是怎么被猎户打到的呢？！

每当这种时候，那个舍友便会皱着眉，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们。

青皮子这种东西，从来没有主动打到的。

除非它自己扑人，不然你连毛都碰不到。

吴浩现在就觉得张驹象一头青皮子。

永远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窥探着、戒备着、谋划着名。

当他从张驹所在的工厂中得知，张驹沉心于研究、磨炼各类工艺技能时，

他立马就想到张驹自始至终对于手握武器的执念。

就象他递给小峰的那根棍子时说的话，谁拿着它谁才是齐天大圣。

吴浩知道，这也许对张驹有点不公平。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当人们别过头去，只因为不忍目睹阳光下的罪恶。

而公安却必须正过脸来，逼视着阴影下的魔鬼。

被盯着不光是犯罪嫌疑人，也有可能是公安...

南台派出所的指导员崔志，就盯上了马德建与吴浩。

既然案子已经告破，崔志安排专人在病房里轮班值守。

他命令两个人安心养伤，痊愈前不许再出病房一步！

崔志本人更是每天一趟来病房检查，尤其是针对马德建私藏的烟、酒等违禁物品，进行了全面而彻底的清缴。

这让马德建在随后的近两个月的康复生活里，每天唉声叹气，怨声载道。

反观吴浩日子就过得滋润得多。

七月份全国首套统一的刑侦学教材终于完成了审批、出版。

每天林俪都会拿着教材让吴浩给她讲课。

吴浩他知道八月份公安内部的夜校即将开学，自己要向报名的内部学员进行授课。

他便也趁此机会将所学的知识又温习了一遍，相当于对授课的提前预演。

而林俪的刑侦天赋令吴浩很吃惊，许多当时他也颇为困扰的知识点，林俪却一点就透。

尤其是那部分关于犯罪心理的部分。

林俪凭借女性特有的细腻直觉与强大的共情能力，掌握得极快。

她也没有让吴浩白教程，她张罗着从家里搬来了一台18寸的彩电还有一台录像机。

让吴浩与马德建可以看录像带解闷。

马德建沾了吴浩的光，甚至看到了当时刚刚上映的战争电影《台庄血战》。

不过马德建的兴趣也仅限于战争片。

林俪原本兴致很高与吴浩一同看最新的港片《靓女幽魂》，马德建的呼噜贯彻始终。

悬疑、惊悚甚至刺激、浪漫的氛围，被搅得稀碎。

1987年8月1日，上午9点30分。

利垦市得胜油田职工礼堂。”的横幅挂在礼堂台上方。

一张铺着呢子的长桌后有七把椅子。

音乐响起。

一位身着白衬衣，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走上了台。

他的身后跟着姜涛、周福宁等两个公安系统的主要班子成员。

再后面，还跟着拍照的人、举着摄象机的人。

韩川一愣，看向身边的陆明。

他没有想到，这次表彰大会的规格这么高，连整个利垦的二把手都惊动了。

那名中年人一坐下，音乐就停了。

姜涛和周福宁也坐在了那名中年人的两旁。

中年人从胸口的衬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稿纸。

“同志们，近年来治安环境复杂，经过我们不懈的努力，情况虽然略有好转。”

“但犯罪分子贼心不死，近几个月更是发生了针对我们公安队伍的系列凶案！”

“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面对犯罪分子穷凶极恶的犯罪行为，我市...”

中年人进行了十多分钟案情总结与上级精神宣贯后，话锋一转。

“同样的，我们也应当看到，在本案中我们也取得了非常亮眼的成绩！”

“两个系统的公安队伍、多级单位全力开展案件侦查工作，联合专案组干警夜以继日、锲而不舍、通力合作、攻坚克难。”

“终于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本案取得重大进展，所有犯罪嫌疑人均已被抓获！”

“给了气焰嚣张的犯罪分子以迎头痛击！”

“本案的成功告破充分体现了利垦市所有公安队伍，以人民安全为内核，为现代化建设保驾护航的能力与决心！”

（此处省略800字。）

“...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充分肯定和人民群众的普遍好评，为进一步激昂斗志，经研究决定：”

“对在本案中有突出贡献的利盐县南台镇派出所记集体二等功。”

“南台镇派出所干警吴浩记个人二等功。”

“利盐县公安局刑警队记集体三等功。”

“得胜油田油田派出所记集体三等功。”

“油田派出所干警李滨记个人三等功。”

“希望我市全体公安干警，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我市...”

（此处省略1000字。）

韩川鼓着掌，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吴浩的身影。

与此同时油田医院特护病房的护士火急火燎地跑到护士站。

“护士长，特护病房那两个地方公安不见了...”

1987年8月1日，上午10点16分。

利垦市某公墓。

林俪与林婷、王玉一起，走在公墓洁净的台阶上。

转过一道小弯后，她们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四座新立的墓碑前站着两个人。

马德建从一个破军包里掏出一个小茶缸子。

茶缸的上面写着“胜利”两个字。

“来，倒满。”马德建对身边的吴浩说。

马德建对着刘斌、王桂福、林栋的墓碑，每个都喝了半缸子撒过去半缸子。

一瓶一斤装的马场酒就见了底。

吴浩又开了一瓶，给马德建倒满。

马德建走到王振的墓碑前，没说话却唱起了歌。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

“干！”

马德建喝一缸子，又向王振的墓碑泼一缸子。

吴浩在他的身边站着，不停地倒酒开酒。

“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干！”

马德建这歌唱的，是一个字儿都没在调上。

可远处的林婷、王玉、林俪并不觉得难听。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

“干！”

“你是否还要，我永久地期待。”

“干！”

几句歌唱下来，地上又多了几个空瓶。

“如果是这样，我不会悲...”

“干！！！”

马德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一嗓子，后坐力太大。

他整个人向后仰去。

吴浩赶紧扶住了他。

酒瓶子咣当一声碎在地上。

马德建被吴浩抱着，四仰八叉地躺在满地的酒水里。

就象倒在。

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