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死个明白
书名:刑侦87:从灭门惨案到百案探长 作者:青狐家爪牙
第三十六章 死个明白
吴浩用右手食指轻敲着膝盖。
关于83年偷油案的深究并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王纤涉案的可能性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后续只需要对王纤进行针对性的审讯即可。
但吴浩最主要的目标并未达成。
仅凭王纬的口供无法对张驹进行指控。
当年参与案件的主要成员都已经伏法,也没有证据直接牵扯到张驹。
即使找到一星半点张驹早期涉案的证据,但张驹后来的退出行为又属于主动中止犯罪行为。
吴浩不得不承认张驹的特殊性。
对人性深刻的洞见,极致的克制力,卓越的学习能力、贯彻到底的执行力。
即使在警校期间吴浩与导师复盘过数千起案件,却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洗心革面?
与等了自己三年的女友结婚生子?
过上两点一线,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真的?
吴浩问王纬:“那你这次作案真正的犯罪动机又是什么?”
“王纺84年早就出狱回来了,你从内心里也并不认可王纺这个哥哥。”
“所以,你是不可能为了王纺而去谋划更大的作案计划的。”
“为什么谋划更大的案件,又为什么在86年选择考警校?”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王纬盯着吴浩看了半天,才开口:“虽然你可能真是派出所新来的。”
“但我觉得你肯定不是一般人,一般人绝不会想的那么细,考虑的那么深!”
“在这一点上,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吴浩轻篾一笑:“你的夸赞并不会让我觉得有什么荣誉感。”
“好好交代,别绕圈子。”
王纬脸上露出自嘲的落寞,说:“当年张驹抽身,我也是不服的。”
“我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好,未必就不能行。”
“尤其是听说张驹因为自己抢劫被判劳教之后,我就觉得这人也就不过如此。”
“是不是自己太拿他当回事儿了?!”
“可是83年案发,打了我的脸。”
“所幸,那些人跟王纺一样,脑子不行,嘴还挺严,没咬出我和我大哥。”
“但枪决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枪毙,我才发现张驹真的很有远见。”
“王纺出来后告诉我,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知道怎么干大事儿了。”
“结果我问他干什么大事儿?”
“他告诉我,要干就偷商店,要么就抢供销社。”
“我心说这不是人家张驹玩剩下的嘛?!”
“我就告诉他,现在经济环境不一样了,干那些没意义了。”
韩川听到这,对王纬的评价反而提升了一点。
这小子其实有点儿东西,脑子一直挺超前。
80年能想到用里应外合的形式长期偷油。
84年又发现经济环境的改变。
只可惜脑子没用对地方,你往正道上走,致个富、当个万元户不好吗?
吴浩挑眉问:“那你觉得干什么有意义?”
王纬半仰着脑袋,嘿嘿一笑:“84年开始,得胜油田已经开始进了工资加奖金的制度。”
“一个稍大的炼油厂,工人就有五六千。”
“一个月工资就有六七十万。”
“这要是国庆、中秋、春节的大日子,奖金就更多了。”
“85年的春节,几个大厂连当月工资带奖金都是上百万。”
“只需要干一票,一劳永逸!”
韩川暗地里咧了咧嘴,原来是自己狭隘了。
寻思靠勤劳致富当个万元户就是神仙日子了。
这小兔崽子盯上的是几千人大厂的工人工资和奖金!
这都不是胆大包天就能形容的了。
王纬说完,看到韩川脸上的阴晴变幻,终于露出了一丝自得的样子。
吴浩则轻轻用手掸了掸身上的制服,不冷不热地说:“计划是计划,你怎么着手实施的?”
王纬挠了挠鬓角,说:“办大事得有办大事的人。”
“我等到张驹出狱,就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这些钱关系重大,都有专人负责押运。”
“手里都有枪,这个怎么解决?”
“我就跟他说了我的抢枪计划,并准备报考警校。”
“到时候我毕业回来,风声也过了,就可以准备动手了。”
“退路我也想好了,万一到时候国内藏不住,就提前跑到港城。”
“那时候不管是留在港城,还是回国内,或者直接跑到美利坚。”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只要手握那笔钱,我们几个总能出人头地。”
吴浩见对方竟然还好意思陶醉上了,突然厉声喝问:“张驹怎么答复的!?”
这声如晴天霹雳,瞬间把王纬从当时的憧憬里拉回到现实。
他才想起来,现在不是在港城,是在审讯室。
王纬深深地叹了口气:“张驹说,如果我真有想法,可以自己去试试。”
“但他现在要跟赵悦结婚。”
“我又问他,到时候他跟不跟着干,给个准话。”
吴浩听到这句话,不禁心跳加速。
王纬:“结果他说,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
“我能活到毕业再说,他还嘱咐了我一句。”
吴浩急问:“什么?!”
王纬惨笑道:“张驹说,你自己当心别被王纺害死了。”
“是不是一语成谶?!”
“啊?哈哈哈哈!”
王纬说着,流着泪仰头大笑了起来。
吴浩没有制止王纬癫狂的大笑。
他问身旁的韩川要了根烟,轻轻点燃吸了起来。
吴浩看着飘荡在审讯室半空的烟雾。
良久,他沉声开口:“利垦市勘探出石油之前,就是一片盐硷地和滩涂组成的孤岛。”
“济城军区曾在此设立过养马场,以供骑兵部队的军马养殖。”
王纬止住了笑声,疑惑地看向吴浩。
他不明白为什么吴浩会讲这种不相干的事。
吴浩目光依然盯着烟雾,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盐硷地不好长庄稼,马场就种植一种甜高粱,人吃高粱米,用甜高粱的秸秆喂马。”
“那时候困难,种甜高粱都是往富裕多存了种的。”
“但是马吃的慢,甜高粱又好种,放任含糖量很高秸秆不管会招很多虫子。”
“熬糖又需要复杂的工序,恰巧,马场的工人里有几个人会酿酒。”
“这就是利垦市有名的马场酒的由来。”
吴浩弹了弹烟灰,扭头对韩川说:“这是在常来客欢迎会当晚,刘斌刘大哥告诉我的。”
“我们当晚喝的就是这种酒。”
“马场酒含糖量高,能量充足,不管是当时的孤岛,还是后来得胜油田的攻坚。”
“在寒冷的旷野,喝上一口,既驱寒,又补充能量。”
吴浩看向对面的王纬:“王纬,我审讯你之前,先见了你母亲黄慧。”
“我没有审讯他,只是问了我心中的一个疑问。”
王纬戒备地问:“什么?!”
吴浩吸了口烟,轻声说:“我问她,怀王纺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喝酒?”
“黄慧难为情的告诉我,那时候肚里没油水,营养跟不上。”
“冬天又缺柴少煤的,她冷得耐不住。”
“她的确经常喝点酒暖暖身子。”
王纬惊恐地抬起头,喃喃自语道:“胎...胎儿酒精综合症...”
吴浩又吸了口烟,说:“王纬,我不会苛责一个孕期想喝酒暖身子的母亲。”
“况且,那个年代国内根本没有关于胎儿酒精综合症的研究。”
“我也不会对击毙王纺有什么心理负担,他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而且胎儿酒精综合症的患者群体征状很宽,他们不是天生的罪犯。”
吴浩眼神陡然转冷:“我答应过你,让你死的明白。”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需要回答我。”
“你只需要用你自以为是的脑袋想清楚。”
“你觉得张驹开始找到你的时候,他知不知道你家的家庭背景?”
“比如王纤是干什么的?王纺有什么毛病?张驹又知不知道你在王纺身后扮演的角色?!”
“当你谋划办大案时,张驹问你火力怎么解决,你觉得他是不是在引导你?”
“你知不知道张驹在他被捕入狱抢劫案的中,就已经开始自制木仓械了?”
王纬目定口呆地看着吴浩。
吴浩用手指点了王纬:“王纬,你对张驹一无所知。”
“张驹对你,了如指掌。”
吴浩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我只跟王纺见了一面。”
“你跟王纺生活了20多年。”
“既然你知道胎儿酒精综合症,你可曾多看他一眼?!”
吴浩声音陡然拔高:“在你用你那些小儿科的幻想犯罪时。”
“你可曾看过那个你瞧不起的哥哥一眼?!”
“从今天审讯开始,我告诉你,王纺是被我击毙的。”
“你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丁点对王纺的悲伤或者对我的恨意!”
“我,瞧不起你!”
“不是王纺把你害死了,是你让他的手上沾满了不该沾的血!”
“是你害死了王纺,害了你们全家!”
吴浩说完,将早已燃尽的烟头扔进了烟灰缸。
与韩川对视一眼,走出了审讯室。
而摄象机仍在记录。
王纬呆若木鸡地愣了几秒后,突然放声大笑。
他撕着自己的头发。
半面流泪,半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