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夫
书名:让你做魅魔,你掏出终极信仰? 作者:讲讲道李
第七章 黑夫
“杀!!!”
老皮跟着那片赤膊的黑色浪潮往前冲,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和周围疯子一样的喊杀声。
一百亩大平层!冲啊!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烧得正旺。
然后他就冲进了真正的战场。
四周只有“噗嗤”、“咔嚓”让人牙酸的声音,还有瞬间糊到脸上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东西。
他左边一个刚才还在嗷嗷叫的光膀子壮汉,脖子突然就歪了,一支箭钉在上面,人像麻袋一样倒下去。
右边,一个燕军士兵的肚子被戈划开,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他还没死透,手在地上乱抓,发出“呵呵”的声音。
老皮的腿一下就软了。
刚才那股靠着“军功”烧起来的热血,“唰”一下就凉了。
这他妈不是游戏!这他妈是绞肉机!
“发什么呆!想死吗!”
一声嘶哑的吼声在旁边炸开。
老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猛地往旁边一拽!
“嗖!”
一支箭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一个倒霉蛋的胸口。
拽他的是个秦军士兵,脸上全是黑灰和血,看不清长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士兵看都没看老皮,转身就扑向一个刚砍翻同伴的燕军甲士。
那燕军甲士穿着皮甲,手里拿着剑,看着就不好惹。
但那个秦军士兵像不要命一样,根本不管对方砍过来的剑,硬是用肩膀扛了一下。
“铛!”一声,皮甲裂开,血飙出来。
那士兵哼都没哼,手里的青铜短剑借着前冲的劲儿,狠狠捅进了燕军甲士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拉!
一颗脑袋,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地。
士兵弯腰,一把抓起那颗脑袋,动作熟练地想往腰上挂的绳结上系。
直播间的弹幕刚才还在为老皮遇险惊呼,现在又沸腾了:
“牛批!一血!”
“看到了吗!一百亩地到手!”
“这兄弟是个狠人!用肩膀换首级!”
“这波不亏!血赚!”
老皮也看呆了。
就在这时。
“噗!”
一杆从侧面刺来的长矛,毫无征兆地,捅穿了那个士兵的胸膛。
矛尖从他前胸透出来,血顺着矛杆往下滴。
士兵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冒出来的矛尖,又看了看手里那颗还没系好的燕军脑袋。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老皮。
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全是血沫。
他踉跄著,朝老皮倒过来。
老皮下意识伸手接住。
士兵很重,带着老皮一起坐倒在地。
那颗燕军的脑袋,也“咕噜噜”滚到老皮脚边。
士兵倒在老皮怀里,手死死抓着老皮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他另一只手颤抖著,伸进自己怀里,好像要掏什么东西。
掏了半天,掏出来的不是钱,也不是武器。
是一双鞋。
一双用各种颜色、粗细不一的破布头,缝在一起的,鞋底特别厚的布鞋。
鞋缝得歪歪扭扭,很难看。
但很厚实。
士兵看着这双鞋,眼神有点恍惚。
然后,那双沾满血和泥的手,轻轻一松。
布鞋掉在了混著血水的泥地上。
【叮!】
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老皮耳边,也在所有直播间观众的耳边响起。
【接触大秦士卒遗物。】
【触发人物记忆碎片——《黑夫的家书》。】
老皮眼前一花。
咸阳宫、战场、喊杀声、血腥味全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个破得不能再破的黄土院子里。
房子是茅草和泥糊的,墙裂了好几道缝,风“呜呜”地往里灌。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一个瘦得颧骨凸出的女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对着最后一点碎布头发愁。
她旁边,蹲著两个小孩。头显得特别大,身子瘦得像麻杆,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屋里传来老人的咳嗽声。
女人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老皮,正在磨一把领来的青铜剑。磨得很认真。
老皮认出来了,是那个士兵。他叫黑夫。
“黑夫”女人开口,声音哑哑的,“战场刀剑无眼,你你躲著点。家里不能没有你。”
黑夫磨剑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躲?”黑夫的声音很低,很沉,“我躲了,明年交不上赋税,你们娘仨就得被拉去集市上,卖作奴隶。”
女人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缝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粗布上。
黑夫放下磨石,站起来,走到大儿子旁边,摸了摸孩子的头。
孩子抬起头,眼睛很大,很茫然。
黑夫眼眶有点红。
他猛地转身,死死握住那把青铜剑,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这次去,不躲!”
他看着妻子,一字一句地说,像在发誓。
“我得杀人!”
“杀一个甲士,咱家就有一百亩地!有九亩院子!”
“就算我死了”他声音哽了一下,但更用力,“这地也是大娃的!他以后能娶上媳妇,不用再像我一样当个贱民!”
女人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把手里的布鞋塞进他怀里:“拿着路上穿”
黑夫接过鞋,看了一会儿,用力塞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
然后他再没回头,拎着剑,走出了破败的院子。
幻境碎了。
老皮又回到了血腥的战场。
黑夫还倒在他怀里,胸口的血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浸透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看向老皮。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老皮的胳膊,把他往旁边一推——推向那颗滚落在地的燕军首级。
“带带回去”
黑夫嘴里全是血沫,声音几乎听不见。
“算我的”
“给我家大娃”
“换田”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眼睛里的光,彻底散了。
但那双眼睛,还睁著。
死死地,盯着咸阳的方向。
老皮浑身冰凉,坐在血泊里,动弹不得。
直播间。
三千万观众。
一分钟前,弹幕还在刷“血赚”、“牛批”、“一百亩”。
现在。
一条弹幕都没有。
死寂。
比上次“易水寒”之后,更死寂的寂静。
过了好久,才有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过:
“我以为他们是一群想发财想疯了的怪物。”
“原来他们只是一群想让家里人吃顿饱饭的父亲?”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
“他连死都惦记着那一百亩地”
“这就是军功爵制?用爹的命,去换儿子的田?”
“赛博时代的财阀让我们在流水线上慢性死亡,大秦的系统让他们在战场上瞬间爆发这到底哪个更残忍?”
“我哭了我真哭了我刚才还在羡慕”
“那双鞋他妈的那双破布鞋”
老皮颤抖着手,慢慢伸过去,帮黑夫合上了眼睛。
他的手碰到黑夫的脸,冰凉。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双沾满泥血的、歪歪扭扭的布鞋。
又看了看旁边那颗表情凝固的燕军首级。
一百亩地。
九亩宅子。
一个仆役。
就换这个?
公寓里。
苏辰看着光屏上彻底陷入沉重、开始集体反思的弹幕。
他看着坐在血泊里发呆的老皮。
看着黑夫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对着空荡荡的公寓,轻声说:
“看明白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魅魔’。”
“不跟你谈理想,不跟你画大饼。”
“就捏住你心里最软、最疼的那块肉——你的家人,你的穷。”
“然后,扔给你一个看得见、但要用命去够的果子。”
“让你自己,心甘情愿地,把命填进去。”
“这诱惑”
“才是终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