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军功制度

黑色的洪流走了不知道多久。

老皮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拟真度带来的疲劳感，跟现实里跑完马拉松没啥区别，甚至更糟，因为他身上还穿着皮甲，抱着弩和箭袋。

“停！原地休整！一刻钟！”

命令从前头传下来。

老皮一屁股就坐地上了，大口喘气。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秦军士兵。

他们也累，脸上都是汗，靠着运粮车或者直接坐地上。

但老皮发现不对劲。

这些人的眼睛，在休息的时候，不是放空，不是麻木。

而是一种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的绿光。

他们时不时就抬头，看向远处燕国边境的方向，舔舔嘴唇，那眼神，不像要去打仗送死，倒像要去抢钱。

“看啥呢？”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老皮扭头，是他这个什的什长，一个脸上有疤的黑脸汉子。

“没没啥。”老皮喘着气，“就是觉得，大家好像不太一样。”

“有啥不一样？”什长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块硬邦邦的干粮，掰了一半递给老皮。

老皮接过，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

他一边努力啃，一边用眼神示意远处那些眼神发绿的士兵：“他们不害怕吗？马上要打仗了，要死人的。”

直播间的弹幕这时候也飘过：

“对啊，我们时代的雇佣兵，给钱办事，遇到硬茬子该跑就跑，保命第一。”

“这些npc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符合理性人假设啊。”

什长听了老皮的话，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指了指自己腰上挂的一个小木牌，又指了指脸上那道疤。

“怕死？”

“怕穷才要命！”

老皮没听懂：“啊？”

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老兵凑了过来，他年纪看起来不小了，脸上皱纹很深。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

他接过话头，用手里磨著的青铜短剑，指了指远处看不见的“燕人”。

“小子，新来的吧？”

老皮点头。

老兵嘿嘿一笑，那笑容有点瘆人。

“看见那边了吗？那不是燕国。”

“那是啥？”老皮问。

老兵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绿光更盛了。

“那是田。一百亩上好的田。”

“那是宅子。带九亩大院子的宅子。”

“那是仆役，是女人，是以后你儿子能挺直腰杆做人的本钱！”

老皮更懵了：“啥意思？”

老兵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进老皮耳朵里。

“斩敌国甲士一首级，赏爵一级，就是‘公士’。”

“赏田一顷，就是一百亩！宅子九亩！还赐你一个仆役！”

“听懂没？一个脑袋，换这些！”

老皮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重复：“一个脑袋？换一百亩地？一个大宅子？还有一个仆人？”

“对喽！”老兵拍了下大腿，“就算老子运气不好，战死了。老子的爵位，老子挣来的田宅，我儿子照样能继承！官府白纸黑字，认！”

老兵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皮脸上了。

“老子以前就是个养马的！贱籍！见了贵族要跪着走！”

“但现在？”他拍了拍手里的剑，“只要老子砍得够多，爵位够高，老子也能当官！老子也能封侯！”

“在这大秦，是龙是虫，不看你爹是谁，就看你手里有多少敌人的脑袋！”

“这才叫公平！真他娘的公平！”

老皮呆住了。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换算。

“卧槽”

他无意识地吐出一句。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突然空了。

彻彻底底地空了。

就像断网了一样。

但老皮知道，不是断网。

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被这个简单、粗暴、血腥到极致，也 公平 到极致的规则，给砸懵了。

然后。

弹幕炸了。

不是欢呼，是歇斯底里的破防！

“我草他妈的！！！！！！！”

“一百亩地？！一个脑袋？！我他妈在财阀的工厂里每天干16个小时，干了十年！我连个两平米的休眠舱都买不起！我三十五岁就被优化了！优化了！”

“我熬夜写代码！头发掉光了！老板用我的奖金买了最新款的悬浮跑车！我得到了什么？一张他妈的电子奖状！‘优秀牛马’！”

“赛博时代哪有上升通道？！通道早就被财阀用合金焊死了！出生是牛马，死也是牛马！努力？努力有个屁用！”

“但是在大秦一个脑袋真给地啊！真给房子啊！真让你跨越阶级啊！”

“这他妈是古代？这他妈是地狱？这分明是天堂！是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血肉苦弱，军功飞升！老子悟了！”

“我现在看那些燕国士兵，怎么感觉他们头顶都在冒金光？写着‘移动的房产证’？”

“疯了！都疯了！但我好想加入他们！”

老皮看着眼前老兵和什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首级”和“爵位”的渴望，再听着脑海里弹幕那疯狂的咆哮。

他之前所有的不理解，所有的“理性分析”，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这不是一支被强迫的军队。

这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看到了通天梯，自愿变成野兽的“卷王”！

用最原始的暴力，卷出一条血路！

“呜——！”

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休整时间结束。

所有人立刻起身，动作快得惊人。

老皮也赶紧爬起来。

这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穿着普通皮甲的老头，正蹲在一辆运粮车旁边，用手摸著车轴。

旁边还围着几个士兵，老头一边摸一边跟他们说著什么。

那样子，不像个大将军，倒像个老工匠。

“那是谁？”老皮小声问什长。

什长看了一眼，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敬畏，压低声音说：“嘘！那是大将军，王翦。”

老皮一愣。

王翦？

统帅六十万大军灭楚的那个王翦？

就这个蹲在地上摸车轴的老头？

没等他细想，王翦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登上什么高台，也没有华丽的排场。

他就走到队伍前面，翻身上了一匹看起来也很普通的战马。

“唰”的一声，他拔出了剑。

剑尖指向远处地平线上，刚刚出现的、模糊的城池轮廓。

所有秦军士兵，包括老皮，瞬间屏住了呼吸。

眼睛里的绿光，几乎要喷出来。

王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顺着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为了大秦”，没有“光荣梦想”。

只有一句。

“前面，是燕人的城。”

“城里的金子、绸缎、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无数张渴望到扭曲的脸。

“还有你们的爵位、田地、宅子”

“都在里面。”

“想要——”

他剑锋猛地向前一挥！

“就去拿！！！”

“杀！！！”

“杀！！！”

“杀！！！”

沉默的黑色洪流，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咆哮的火山！

老皮身边一个壮汉，直接一把扯掉了自己上半身的皮甲，光着膀子，举起戈就往前冲！

“老子的百亩田！冲啊！”

更多的人有样学样，脱掉碍事的甲胄，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往前狂奔！

那不是冲锋。

那是抢钱！是抢房子！是抢未来！

老皮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和周围疯狂的喊杀声。”的秦弩，又看了看直播间那些还在破防、哀嚎、羡慕的弹幕。

去他妈的996！

去他妈的资本家！

去他妈的休眠舱！

老皮端起弩，对着直播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兄弟们！看好了！”

“今天！我老皮！就要在咸阳！拿下我的一百亩大平层！”

“杀！！！”

他跟着那片赤膊的、疯狂的黑色浪潮，向着远处的城池，冲了过去。

公寓里。

苏辰看着光屏上，那因为“军功爵制”而彻底疯狂、价值观崩塌又重建的弹幕，看着老皮红着眼睛带头冲锋的画面。

他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首级换爵位，首级换田地”

“看明白了吗，赛博佬们？”

“这才是最顶级的‘魅魔’。”

“不跟你谈感情，就跟你做交易。”

“用命，换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这诱惑，谁顶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