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冰火两重天

连长闭上了眼睛，两行泪在脸上冻成冰痕。

“所有人。”

连长再睁开眼时，声音哑得厉害，但很稳。

“整理装备，检查弹药。”

“十五分钟后，继续前进。”

老皮僵硬地站起来，跟着其他战士一起，开始检查自己那支老掉牙的步枪。

弹幕这时候才缓过神来：

“九个人就这么冻死了？”

“一声没吭”

“为了不暴露”

“我他妈”

老皮没看弹幕。

他跟着队伍，重新钻进风雪里。

这次是在齐腰深的雪壳子里走。

“咯吱咯吱”

整支队伍像一群白色的幽灵，在漆黑的风雪夜里往前挪。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踩雪的“咯吱”声。

老皮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零下四十度，穿着这身破棉袄，在雪里走。

每走一步，都像有冰刀子在刮骨头。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干粮袋。

什么都没有。

老皮停下来，把干粮袋解下来，倒过来抖了抖。

“啪嗒。”

掉出来几颗碎高粱米。

黑乎乎的，冻得比石头还硬。

老皮看着手心里那几颗东西，喉咙动了动。

弹幕炸了：

“皮哥！没吃的了？！”

“饥饿值快见底了吧？！”

“这怎么熬啊？！”

“又趴下了？没吃的怎么坚持？！”

老皮把碎高粱米塞回干粮袋，重新系上。

他抬头往前看。

风雪里，隐约能看到前面战士的背影。

一个接一个，在雪地里艰难地往前挪。

像一条白色的长龙。

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风雪小了点。

队伍停了下来。

老皮的界面弹出三个字：长 津 湖。

到了。

连长压低声音：“按预定位置，潜伏。”

“记住，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动。”

“谁也不许出声。”

老皮跟着自己班的战士，爬上一处高地。

找好位置，趴进雪窝里。

熟悉的冰冷感又来了。

零下四十度，趴着一动不动。

老皮看着下面那条被冰雪覆盖的公路，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学乖了。

不动，死也不动。

星辰穹顶竞技场。

导播把中央大屏一分为二。

左边是老皮的直播间。

右边，切到了另一个画面。

画面里，一个戴着vr头盔的主播正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

他叫大飞。

蓝星有名的硬核载具操作主播，开过机甲，开过飞船，开过坦克。

现在，他开着一辆老旧的嘎斯-51卡车。

车厢里装满了棉衣和干粮。

车队在崎岖的冰雪山路上爬行。

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大飞咬著牙，眼睛盯着前面那辆卡车的尾灯。

“兄弟们，这路太他妈难开了。”

“方向盘死沉，刹车也不灵。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

“这破车”

他话没说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画面。

那是出发前，连长把他叫过去，盯着他的眼睛说的：

“霉军的飞机像苍蝇一样盯着我们的运输线。”

“这批物资，是前线战士的命。”

“所有人记住——”

连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旦卡车中弹起火，绝不能停在路中间。”

“哪怕死，也要把车开下悬崖。”

“绝不能挡住后面卡车的路。”

大飞当时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现在想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弹幕也懵了：

“卧槽？！”

“中弹不跳车？开下悬崖？！”

“这是什么自杀式规定？！”

“疯了吧？！”

大飞没空看弹幕。

他死死握著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车队在冰雪山路上缓慢前行。

突然。

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嗡嗡嗡——！！！”

大飞猛地抬头。

透过卡车前挡风玻璃，他看到几架银灰色的战斗机，像死神一样从云层里俯冲下来。

机翼上涂着白色的五角星。

f4u海盗式。

“敌机！！！”

前面卡车的司机探出头，嘶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凝固汽油弹和机炮的子弹，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轰！！！”

前面那辆卡车被机炮扫中。

驾驶室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窜起几米高。

大飞眼睁睁看着那辆燃烧的卡车。

驾驶室里，那个npc驾驶员浑身是火。

但他没有推开车门跳车。

他死死踩住油门。

猛打方向盘。

燃烧的卡车发出一声困兽般的轰鸣，车头一拐，朝着旁边的悬崖冲了过去。

大飞张大了嘴。

眼前的画面像是慢镜头一样。

那辆燃烧的卡车，拖着一长串火焰，冲出了悬崖。

像一颗坠落的火球。

消失在万丈深渊里。

没有爆炸声。

只有风雪声。

大飞坐在驾驶室里，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他双手颤抖著，挂上档，踩下油门。

卡车碾过地上燃烧的残骸，继续往前开。

他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他们出门不到五个小时”

“就这么没了？！”

“为了不挡路”

“连命都不要了？！”

“这他妈”

大飞咬著牙，眼泪糊了一脸。

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前面还有车。

后面也还有车。

这条路上，不能堵。

黄昏。

天色暗下来。

风雪又大了。

磕磕绊绊的运输队，终于抵达了长津湖后方。

原本浩浩荡荡的车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

每辆车上都是弹孔和豁口。

大飞把车停下，整个人瘫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物资送到了。

前线战士过来接收。

老皮趴在高地上，看到下面有人影在动。

过了一会儿，连长猫著腰过来，把东西发到每个人手里。

老皮伸出冻僵的手，接过来。

那东西又黑又沉，梆硬。

老皮第一反应是手榴弹。

他仔细看了看。

是一颗土豆。

和那个小战士拿的一样，冻得硬的发黑的土豆。

老皮把土豆夹在腋下，试图用体温把它焐软一点。

他趴着，看着下面的公路。

看着那颗土豆。

画面突然一分为二。

左边。

老皮和战友们趴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把冻土豆夹在腋下，一点一点地焐。

有人把土豆拿出来，用牙齿刮下一点点粉末，咽下去。

牙龈出血，混著土豆粉末，一起咽。

右边。

镜头越过风雪，推向山谷下面。

美军的营地。

厚实的军用帐篷，亮着温暖的灯光。

柴油取暖器“轰轰”作响。

美军士兵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戴着皮毛帽子。

桌子上，摆着空运过来的新鲜热牛肉，烤火鸡。

还有冒着热气的咖啡。

一个美军士兵切了块牛肉，塞进嘴里，皱了皱眉。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抱怨道：

“这该死的天气。”

“连咖啡都凉得这么快。”

他说完，把咖啡杯放下，又切了块牛肉。

弹幕彻底沉默了。

没人说话。

几秒钟后。

有人发了一条：

“冰火两重天。”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