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孤臣的坚守，千古绝唱出师表

他手指放在鼠标上，停了好几秒。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

“皮哥，退了吧，看完了。”

“意难平啊刘老板也没了。”

“桃园三兄弟，全剧终。”

“这游戏太虐了，顶不住。”

老皮看着那些弹幕，他没说话。

然后他移动鼠标，点了【继续旁观】。

画面重新亮起。

还是那个半透明的灰色幽灵视角。

老皮飘在白帝城行宫的上空，看着下面。

诸葛亮跪在刘备的床前，头磕在地上，血把青砖都染红了。

他在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皮就飘在上面看着。

他没发弹幕，也没说话。

直播间里，几千万观众看着老皮这个“幽灵”视角，突然也安静了。

弹幕刷新的速度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诸葛亮哭。

看着这个曾经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卧龙先生，哭得像个小孩子。

然后，游戏里的时间，开始加速了。

像按了快进键。

老皮眼前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

刘禅继位。

诸葛亮扶著那个胖乎乎的小皇帝坐上龙椅。

然后画面一切，是南中。

瘴气弥漫的丛林。

诸葛亮坐在军帐里，看着地图。

他手里的羽扇还在摇，但老皮看得清清楚楚——诸葛亮的鬓角，开始有白头发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一片...

画面快进。

孟获被押进来，不服。

放走，再抓，再放。

第七次。

孟获跪在地上，心服口服。

诸葛亮坐在主位上，点了点头。

然后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帐里就剩他一个人。

诸葛亮突然弯下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咳了好久。他松开手，手掌心里，有一抹刺眼的红。

老皮飘在帐篷顶上，看着那抹红。

他还是没说话。

直播间弹幕也一片死寂。

画面再切。

是崇山峻岭。

蜀道。

难如上青天。

一群蜀军士兵，推著一种奇怪的、像牛又像马的小车（木牛流马），在悬崖边的栈道上艰难地往前走。

一步，一步。

车轮压在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随时会断。

镜头拉远。

连绵的群山。

一条细得像线一样的栈道，挂在悬崖上。

那些小车，就像蚂蚁一样，在那条线上慢慢挪。

诸葛亮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

风吹起他的头发。

白发更多了。

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老皮飘在他身边。

直播间终于有人发弹幕了。

“他们这是在运粮？”

“我的天，这路是人走的吗？”

“就为了北伐？”

“这不是为了打仗这是在玩命啊。

画面快进到西城。

司马懿带着十五万大军，黑压压地过来了。

城里。

诸葛亮身边只有一群老弱病残。

弹幕瞬间急了。

“卧槽！快跑啊！”

“这怎么打？兵力对比是0比150000！”

“系统呢？系统不预警吗？”

老皮眼前的系统面板，疯狂弹出红色警告：

【警告！敌军兵力碾压！

【建议：无可用建议......】

诸葛亮看了一眼斥候传来的情报，他笑了笑。

然后他披上鹤氅，戴上纶巾，让人在城楼上摆好琴。

城门大开。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城楼上，焚香，操琴。

琴声透过全息直播，传到每个蓝星观众的耳朵里。

弹得很稳，一个音都没错。

司马懿的大军在城外停住了，不前敢进。

老皮飘在诸葛亮身边。

他看见诸葛亮抚琴的手。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冷汗，把里面的衣服都浸透了。

但琴声没停。

但老皮知道，这不是什么神仙法术，这是一个凡人，在绝境里，用命在撑。

撑到司马懿心里发毛。

撑到十五万大军，慢慢往后退。

画面再转。

是街亭。

战报传来，马谡丢了街亭。

诸葛亮坐在大帐里。

马谡跪在地上，五花大绑。

“丞相谡罪该万死请丞相按军法处置”

诸葛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诸葛亮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幼常幼常啊”

他一边哭，一边挥手。

刀斧手上前。

马谡被推出去，斩了。

老皮站在诸葛亮身边。

他没说话。

但他懂了。

诸葛亮哭的不是马谡。

他哭的是，蜀汉没人了。

当年桃园结义带出来的那帮老兄弟，打光了。

关张赵马黄，老的老，死的死。

现在连马谡这种“纸上谈兵”的，都没了。

蜀汉，真的没人了。

快进的画面，突然慢了下来。

时间定格在一个深夜。

成都。

丞相府。

屋里只剩下一盏灯。

灯芯很短，光很暗。

诸葛亮坐在书桌前。

老皮飘在他旁边。

书桌前的诸葛亮，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个曾经面如冠玉、身高八尺的卧龙，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头发全白了。

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他披着一件很旧的单衣，手里握著一支毛笔。

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他蘸了蘸墨水，在竹简上写字。

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然后接着写。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

声音很哑，很轻。

但透过全息直播，清清楚楚。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毛笔顿了一下。

诸葛亮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灯花。

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泪光。

他好像又看见了。

看见那个大雪天。

茅庐外面。

那个长臂大耳的男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一站就是大半天。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诸葛亮低下头，继续写。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直播间里。

几千万蓝星观众，屏住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看着那盏孤灯。

看着那支颤抖的笔。

弹幕空了，所有人都听着，听着那跨越了一千八百年的声音。

诸葛亮停下笔。

他又蘸了蘸墨水。

然后他轻声念出下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的温柔。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苟全性命于乱世”

“不求闻达于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