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秦最后的余晖

苏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屏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

每个

不过现在，游戏内容已经不再是跟着祖龙南征北战了。

十几个窗口里，有跟着刘邦混的，有跟着项羽跑的，还有自己拉一伙人占山为王的。

但最多的，还是跟着陈胜。

“人气高啊。”苏辰喝了口水，乐了。

光屏中央最大的窗口，就是老皮的视角。

画面里，老皮和黑娃站在刚打下的县城城头，下面乌泱泱全是人，举著各种乱七八糟的旗子。

弹幕刷得飞快：

“天下苦秦久矣！这波是民心所向！”

“冲冲冲！直捣咸阳！活捉胡亥赵高！”

“老皮这波从体制内反出来，属于是弃暗投明了！”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胡亥被砍头了！”

游戏里，老皮正对着直播间说话。

“兄弟们，看见没？这就叫大势所趋！”老皮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有点喘，“胡亥那疯狗把天下人都逼反了！咱们现在”

他话没说完。

游戏画面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全服公告。

血红色的字。

【紧急军情：大秦少府章邯，于咸阳释放骊山刑徒、奴产子，得军二十万，已出函谷关。】

老皮愣了一下。

弹幕也愣了一下。

“章邯？谁啊？”

“少府不是管仓库的吗？也能带兵？”

“骊山刑徒？修陵墓的那帮人？”

“二十万？临时凑的劳改犯军队？那不是送菜吗？”

老皮看着公告，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当过秦吏，知道“骊山”那地方关的都是什么人。

亡命徒。

六国的战俘。

修了十几年陵墓、心里憋著滔天怨气的狠人。

这些人披上甲，拿起武器

老皮不敢往下想。

几天后。

老皮跟着陈胜的主力部队，在一片开阔地遇到了章邯的骊山军团。

两军对垒。

起义军这边，人数起码是对方的两倍。

但老皮站在阵前，手心里全是汗。

对面。

一片黑。

黑色的旗帜，黑色的铠甲，黑色的长戈。

二十万人，静悄悄的。

没有呐喊，没有鼓噪。

只有一种死寂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

那种感觉，老皮太熟悉了。

灭楚的时候，王翦那六十万大军，就是这种气氛。

“妈的”老皮低声骂了一句。

弹幕还在乐观：

“人多打人少，个个都敢搞！”

“冲啊老皮！砍翻这帮修坟的！”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陈胜站在战车上，拔出剑，往前一指。

“杀——！”

起义军动了。

像潮水一样，乌泱泱地往前涌。

老皮也跟着冲。

但越冲，他心里越凉。

对面那黑色的军阵，一动不动。

直到起义军冲到一百步左右。

“风！”

黑色军阵里，突然爆出一声低吼。

“风！”

二十万人齐声应和。

声音不大，但沉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老皮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风！”

第三声吼出。

黑色的军阵动了。

不是乱哄哄地往前冲。

是像一堵墙。

一堵黑色的、钢铁的墙。

缓缓地，压了过来。

“放箭！”起义军这边有人喊。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去。

大部分被秦军的盾牌挡下。

少数射中的，那些穿着黑甲的刑徒哼都不哼一声，拔掉箭继续往前走。

五十步。

三十步。

“举戈！”

黑色军阵里传来命令。

“唰——”

一片金属摩擦声。

成千上万支长戈，齐刷刷放平。

戈刃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老皮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戈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撞！”

命令落下。

黑色的墙，撞进了彩色的潮水里。

“噗嗤——”

“啊——！”

“我的腿！”

“救命！”

惨叫声瞬间炸开。

起义军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长戈捅穿身体，战车碾过人群。

黑色的军阵像一台绞肉机，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推进。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老皮拼了命地挥剑，砍翻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秦军。

那秦军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刺青让老皮愣了一下。

黥面。

那是骊山刑徒的标志。

老皮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当县尉的时候，押送过好几批犯人去骊山。

其中有一批，因为路上逃跑，被他亲手砍了三个。

现在

打败他的，可能就是那批人的同乡。

“操”老皮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谁。

战场已经乱了。

起义军人数虽多，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陈胜那辆华丽的战车，被几十个秦军围住。

“保护大王！”有人喊。

但没人靠得过去。

老皮看到陈胜的帅旗晃了晃，然后“咔嚓”一声，倒了。

“帅旗倒了！”

“大王死了！”

“跑啊——！”

崩溃只在一瞬间。

刚才还嗷嗷叫往前冲的起义军，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后跑。

互相践踏，自相残杀。

老皮被人流裹着往后冲。

“黑娃！黑娃！”他扯著嗓子喊。

没人回应。

他和黑娃被冲散了。

老皮咬著牙，逆着人流往前挤。

他不是想跑。

他是看到一小队秦军，正在追杀几十个溃逃的起义军。

那些起义军里，有半大的孩子。

老皮冲过去，一剑捅穿了一个秦军的后背。

另外几个秦军转过身，盯着他。

老皮喘著粗气，握紧手里的剑。

“来啊！”他吼。

三个秦军围上来。

老皮拼了命地挥剑，又砍倒一个。

但另外两支长矛，几乎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一左一右。

老皮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矛尖。

视线开始模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老皮！！！”

“不要啊！！！”

“妈的！妈的！妈的！”

“难道真的翻不了盘吗？！”

“大秦的根基太深了普通人根本掀不翻”

“绝望了，真的绝望了”

老皮跪在血泊里，感觉力气在飞快地流失。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

黑色的秦军在收割溃兵。

起义军的尸体铺了一地。

远处，陈胜那辆翻倒的战车还在燃烧。

完了。

老皮想。

他这条命，从灭楚开始，到修长城，到造反，折腾了一大圈。

最后还是还给了大秦。

真他妈讽刺。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咳出一口血。

就在他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

地平线上。

突然传来一声马嘶。

那声音太响了。

响得像是要把天撕开。

老皮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他看到一面旗。

一面残破的，但是鲜红如血的旗。

旗上写着一个字。

楚。

“楚虽三户”老皮喃喃道。

话音未落。

一匹黑色的战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地平线那头冲了出来。

马背上，是一个穿着重甲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得离谱的兵器，像戟，但又比普通的戟大好几圈。

他单枪匹马。

冲向了正在追杀溃兵的、上百人的秦军小队。

“找死”老皮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秒。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画面。

那黑甲将军冲进秦军阵里，手里的重戟一挥。

三个秦军连人带甲，直接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

像被攻城锤砸中一样。

再一挥。

又是四五个。

秦军的长戈刺在他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连甲都破不开。

而他每挥一次戟，就有秦军被砸成肉泥。

一百人的秦军小队。

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一分钟。

全灭。

那黑甲将军勒住马，甩了甩戟上的血。

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章邯的中军大旗。

眼神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蔑视。

老皮看着那个背影。

忽然笑了。

他嘴里全是血，但他笑得特别开心。

“好”他低声说，“好”

“这口锅终于有人能砸烂了”

老皮闭上眼睛。

手一松。

那把跟着他从大泽乡杀出来的剑，“哐当”一声掉在血泊里。

直播间。

死寂了三秒。

然后。

核爆。

“卧槽！！！！！！！”

“那是谁？！那是谁？！！”

“一个人！一个人追着一百个秦军砍？！！”

“这他妈还是人吗？！这是人形高达！！”

“楚旗！是楚军！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燃起来了！燃炸了！！！”

“新的希望！新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