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史上最大杀猪盘

游戏里，时间推著走。

老皮接到调令，从地方官任上被紧急抽调，派往琅琊台。

任务就一个：负责一支庞大船队的出海安保。

老皮带着手下赶到海边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直播间弹幕也傻了。

“我草这什么阵仗？”

海面上，停著上百艘巨大的楼船，船帆一片连一片，把天都快遮住了。

岸上，人山人海。

三千个童男童女，穿着统一的衣服，排著队，哭声震天。有秦军士卒像赶羊一样，把他们往船上赶。

这还不算。

老皮看到一队队民夫，扛着沉甸甸的箱子，正从停靠在码头边的货船上卸货，然后又搬到那些要出海的大楼船上。

箱子打开，金光差点闪瞎他的眼。

成箱的金饼，成捆的丝绸，还有一袋袋的谷物种子。

“这这都是国库里的东西吧？”老皮拉住一个负责登记的文吏问。

文吏头也不抬，一边记一边说：“徐福先生说了，海外仙山，仙人居之，礼仪之邦，需备厚礼。这些金银珠玉、丝绸五谷，都是陛下特批的。”

老皮嘴角抽了抽。

弹幕已经炸了：

“厚礼？这他妈是把大秦国库搬空了吧！”

“徐福？就是上次东巡时那个说要去找仙丹的？”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这排场，比跨国公司上市敲钟还夸张！”

“兄弟们，我有个不好的预感”

老皮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走到码头高处，看到了那个被众人簇拥著的身影。

徐福。

一身宽大的白色袍服，海风吹得衣袂飘飘，手里还拿着个拂尘，站在最大的那艘楼船船头，正对着岸上一个方向躬身行礼。

老皮顺着方向看去。

海岸边一处高台上，旌旗之下，站着那个玄黑色的身影。

始皇帝。

距离有点远，老皮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但他能看到，皇帝的身形似乎比上次东巡时更瘦削了一些，海风一吹，冕服显得有些空荡。

徐福运足了气，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仙风道骨：

“陛下！臣此去东海，必访得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为陛下求得长生不死之药！”

“陛下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之！纵有千难万险，亦不敢忘陛下厚恩！”

说完，深深一拜。

始皇帝那边，似乎微微抬了抬手。

徐福直起身，转身，对着船队用力一挥拂尘：“扬帆！起航！”

号角声响起。

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

上百艘楼船，载着三千哭哭啼啼的童男童女，载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技术工匠、五谷种子，缓缓驶离海岸，朝着茫茫大海深处开去。

老皮就站在码头边，眼睁睁看着。

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他妈不就是卷款跑路吗？！

弹幕已经疯了，全在刷屏：

“卧槽！卧槽！史上最大杀猪盘现场直播！”

“祖龙啊！你醒醒啊！那是骗子！跨国电信诈骗啊！”

“ppt做得漂亮，故事讲得好，直接融资成功，带着核心技术和启动资金润了！”

“这徐福是个人才啊！放现在绝对是顶级融资高手，骗完a轮直接跑国外享受去了！”

“老皮！拔剑啊！砍了那个老神棍！现在追还来得及！”

“追个屁！船都开远了！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跑路！”

老皮倒是想拔剑，可他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玄黑色的身影，又松开了手。

他只是一个负责安保的小官。

船队渐渐变成海天交界处的一排小黑点。

最后，彻底消失。

海面上，只剩下波涛。

老皮叹了口气，准备带人撤岗。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海风吹来。

高台方向，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老皮猛地转头。

他看到，那个玄黑色的身影，在高台上弯下了腰，用手捂著嘴，咳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旁边的宦官慌忙上前搀扶。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平息。

始皇帝直起身，依旧望着徐福船队消失的方向，海风吹动他鬓角刺眼的白发。

老皮清楚地看到，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此刻没有霸气，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希冀的光。

他在等。

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回来的骗子，带回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弹幕突然安静了不少。

过了几秒，才有一条弹幕飘过：

“妈的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再牛逼的大佬，也怕死啊。”

“这哪是千古一帝，这就是个怕死的可怜老头。”

游戏时间再次加速。

【一年后】

【两年后】

【三年后】

海面上，风平浪静。

连根木头都没漂回来。

徐福和他的庞大船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咸阳宫里，气氛越来越压抑。

老皮被调回咸阳，担任宫城卫队的一个小头目。

他经常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刺鼻的硫磺和金属腥气。

那是炼丹的味道。

徐福跑了，但咸阳城里还有别的方士，比如卢生，比如侯生。

他们还在给皇帝炼制“仙丹”。

老皮有一次值夜，路过丹房，听到里面卢生和侯生的对话。

“卢兄，陛下近日咳得越发厉害了，这丹是不是分量再加重些？”侯生的声音。

“加什么加！那水银和丹砂本就剧毒，再加，怕不是明天就”卢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耐烦，“反正吃久了都这样，撑一天是一天。”

“可陛下要是咱们岂不是”

“怕什么？捞够本了就行。我听说，陛下最近脾气暴得很，动不动就杀人。咱们得早做打算。”

“打算？”

“废话！这咸阳不能待了！等风声不对，立刻走人！”

老皮听得心头火起，但他没敢出声。

又过了些日子。

老皮在宫里听到了一些流言。

说卢生、侯生那几个方士，前几天晚上突然就不见了，住处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他们炼制的那些“仙丹”和一大堆写着鬼画符的竹简。

这还不算。

有宦官战战兢兢地来报，说在清理卢生住处时，发现了一些没烧干净的绢布碎片，上面写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碎片被拼凑起来，送到了始皇帝面前。

老皮当时就在殿外值守。

他听到里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整个桌案都被掀翻了！

竹简、砚台、笔架砸在地上的声音稀里哗啦。

紧接着，一个虽然沙哑、却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声，震动了整个大殿：

“朕以天下之财奉之！以诚心待之！”

“尔等江湖鼠辈，骗朕钱财，误朕性命，竟还敢在背后辱骂朕刚戾自用？！”

“好！好得很！！”

那声音里的杀意，让殿外所有卫士，包括老皮，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那个曾经让六国颤栗的暴君

回来了！

“传朕旨意！”始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咸阳城内，所有方士、术士，及其门徒，一个不留！”

“给朕抓！”

“全部抓起来！”

老皮还没反应过来，一名郎官就冲到他面前，将一块黑铁令牌拍在他手里：“陛下有令！宫城卫队配合廷尉，全城搜捕方士！抗命者，格杀勿论！”

老皮看着手里的令牌，又听着殿内皇帝那压抑著剧烈咳嗽的喘息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兄弟们！”老皮对着手下和直播间低吼，“抄家伙！”

“抓骗子的时候到了！”

弹幕瞬间高潮：

“来了来了！爽文环节开始了！”

“坑杀！必须是坑杀！”

“让这群搞杀猪盘的知道，大秦律法不是摆设！”

“老皮冲冲冲！把他们的炼丹炉都砸了！”

老皮带着人，像出闸的猛虎，冲进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昨天还在酒肆里高谈阔论、吹嘘自己如何受皇帝宠信的方士，今天就像死狗一样被从被窝里、从密室里拖出来。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老皮亲手把一个想翻墙逃跑的方士拽下来，一脚踹翻在地。

那方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也是被卢生他们蒙骗的啊！”

老皮冷笑：“蒙骗？骗陛下吃毒药的时候，怎么不说蒙骗？”

“带走！”

短短几天，咸阳城内外，抓了四百六十多人。

全部被押到咸阳郊外一处早就挖好的巨大深坑前。

老皮站在坑边，看着下面那些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方士。

他想起琅琊台那三千童男童女的哭声，想起国库里被搬空的金银，想起皇帝咳出的血丝。

他举起手，然后狠狠向下一挥！

“填土！”

秦军士卒们面无表情，开始将泥土一铲一铲地推入坑中。

哭喊和咒骂声很快被泥土淹没。

弹幕一片叫好：

“爽！解气！”

“活该！让你骗！”

“这就是搞诈骗的下场！”

“祖龙威武！干得漂亮！”

同时，另一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绢布被点燃。

那是方士们用来装神弄鬼、预言吉凶的谶纬之书，还有一些六国遗留的、记载着不同思想的典籍。

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咸阳的夜空。

火光映在老皮脸上，明明灭灭。

他长出一口气，心里那口憋了几年的恶气，总算出了个七七八八。

弹幕在狂欢之后，也渐渐平静下来。

有人发了一条：

“痛快是痛快”

“可这把火，烧掉的，也是一个老人最后求生的希望吧。”

“他可是祖龙啊居然被这么低级的骗术，骗得团团转。”

“说到底，谁都怕死。皇帝也一样。”

老皮看着那条弹幕，没说话。

他转身，回宫复命。

大殿里，很安静。

丹炉早就被搬走了，但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气味似乎还残留着。

始皇帝坐在王座上，背对着殿门，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图。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消瘦。

“陛下，方士已悉数伏法，谶纬之书已焚。”老皮单膝跪地，沉声汇报。

始皇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疲惫。

然后，老皮听到一阵极力压抑的、沉闷的呕吐声。

“呕咳咳”

始皇帝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

但指缝间，还是渗出了暗红色的、粘稠的

血。

黑血。

一滴，两滴，落在光洁的黑曜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老皮瞳孔一缩。

弹幕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大殿一侧的屏风后面，烛火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著，晃动着。

像一条耐心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毒蛇。

老皮认得那个影子

…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