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走马上任

“六王毕，四海一”的金色大字还在所有玩家眼前慢慢淡去。

老皮站在凯旋的队伍里，摸著腰上“官大夫”的铜牌，心里那股“与有荣焉”的劲儿还没过去。

然后，系统提示就弹出来了。

【检测到玩家累积军功达标。】

【授予官职：南郡安陆县县尉。】

【即刻赴任。】

老皮一愣，直播间弹幕先乐了。

“卧槽！老皮真当官了！”

“县尉？管治安的？相当于派出所所长？”

“一百亩大平层还没捂热乎，这就直接分配工作了？秦朝公务员体系这么高效？”

“快去快去！让我看看当土皇帝是啥感觉！”

“老皮，记得收租的时候开直播啊！我要看你怎么享受！”

老皮自己也乐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砍了那么多脑袋，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美滋滋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带着点纹路的官服，虽然还是以黑色为主，但比军甲看着气派多了。

系统给他配了俩随从，都是木头脸的npc。

他带着人，骑着马，离开了大军，朝着南郡安陆县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他已经在脑补了。

几千户人家归他管！

早上起来，听听小曲儿。

出去巡视，百姓都得恭敬喊一声“县尉大人”。

收上来的税，嗯虽然不能全进自己口袋，但油水总该有点吧？

这日子，不比在现实世界当牛马强一万倍？

“兄弟们，好日子来了！”老皮对着直播间咧嘴笑。

弹幕一片“羡慕嫉妒恨”。

到了安陆县。

老皮骑着马，穿着官服，抬头挺胸地进了城。

然后，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城里是有人，但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不是敬畏，更像是一种警惕和陌生。

街边有卖东西的，老皮肚子有点饿，想着先搞点吃的，顺便体验一下“父母官”被热情招待的感觉。捖??鰰栈 首发

他走到一个卖饼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老头，穿着楚地风格的粗布衣服。

“来个饼。”老皮说，顺手从怀里掏出几个秦朝发行的“半两钱”，圆圆的，中间有个方孔。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老皮身上的秦官服，脸上挤出一点笑，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黄澄澄、方方正正、上面有印戳的金饼。

“长官，对不住，您这钱小老儿这儿使不了。我们这儿，认这个。”老头指著金饼。

老皮：“？”

弹幕：“啥情况？货币不通？”

“正常吧，刚打下来，肯定还用原来的钱啊。”

“老皮，掏金子！你军功赏赐里没金子吗？”

老皮还真有赏赐的金子，但没带在身上。他有点尴尬，摸摸鼻子，“那先赊著？”

老头笑容更勉强了，没说话。

老皮悻悻地走了，饼没吃成。

他又走到一个卖酒的铺子。

这次他学乖了，先问：“你们这儿，用什么钱？”

掌柜的拿出几片像小刀一样的铜片：“刀币。”

老皮：“”

弹幕：“好家伙，又一个版本！”

“这特么是进了服务器未合并的旧区了吧？”

“支付系统不兼容啊老皮！”

老皮彻底没了逛街的兴致，憋著一肚子火回到县衙。

县衙里更热闹。

几个小吏抱着一堆竹简过来：“县尉大人，这是本县今年的户籍和税赋账册，请您过目。”

老皮拿起一卷，打开。

然后他眼睛直了。

竹简上的字，弯弯曲曲，有的像小鸟，有的像虫子，连在一起跟鬼画符一样。

他一个秦国人，看楚国的鸟虫书？

这跟看天书有啥区别？

“这写的啥？”老皮指著一段问。

小吏凑过来看了看，用带着浓重楚地口音的官话磕磕巴巴解释：“呃这是东乡三闾人口田亩”

老皮头都大了。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文字不通！”

“老皮：我是谁？我在哪？这写的啥？”

“这就像让你一个只懂中文的，突然去看阿拉伯文账本！”

“跨国企业合并，第一难关：系统语言不兼容！”

这还没完。

很快，外面吵吵嚷嚷进来一群人。

一边是本地的商贩，拿着楚国的度量工具。

一边是跟着老皮来的、负责后勤的秦军军需官，拿着秦国的度量工具。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

商贩：“我们一石就是这么重！凭什么说我们缺斤短两？”

军需官：“放屁！按我大秦的标准，你们这一石少了三成！”

另一个角落，卖布的也在吵。

“我们一尺就这么长！”

“胡扯！比秦尺短了一指！”

县衙瞬间变成菜市场。

老皮坐在堂上，看着底下鸡同鸭讲、吵作一团，听着耳边完全不懂的楚地方言和口音别扭的秦腔，看着眼前天书一样的账册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停！都给我停下！”老皮猛地一拍桌子。

场面安静了一下。

老皮指著下面，对着直播间，表情都快崩溃了：“兄弟们！我他妈以为我是来当土皇帝的！”

“结果我是来当跨国客服的！还是没培训就直接上岗的那种！”

“买个饼，货币不通！看个账本，文字不通！收个税，度量衡不通！”

“这哪是县尉？这简直是来调解国际纠纷的！”

赛博观众瞬间共鸣了。

弹幕爆炸：

“太真实了！这不就是咱们现在的生态吗？a家的充电线充不了b家的设备！”

“c家的文件在d家的软体里打开全是乱码！”

“各大财阀各搞一套标准，苦的就是我们这些用户！”

“老皮，你现在体会到我们每天面对‘系统不兼容’的痛苦了吧？”

“原来把地图染成一个颜色，根本不叫统一啊！”

“这要是解决不了，时间一长，各地自己玩自己的，这‘大一统’分分钟崩盘给你看！”

“祖龙这下头疼了吧？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啊！”

老皮看着这些弹幕，再看着堂下又开始互相瞪眼、准备新一轮争吵的两拨人。

他绝望地往后一靠。

“这官我不当了行不行？”

“我想回战场砍人至少那边规矩简单。”

就在老皮被这堆烂摊子折磨得真的想拔剑砍人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像暴雨一样由远及近，猛地停在县衙门外。

“圣旨到——！”

一声高亢的呼喊，压过了所有争吵。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玄鸟黑甲的王城使者，直接闯了进来，为首者手捧一卷黑底金边的诏书，面色冷峻。

老皮赶紧起身，堂下所有人“呼啦啦”全跪下了。

使者展开诏书，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在宣读一条冰冷的系统指令：

“皇帝诏曰：”

“天下既定，法度划一。”

“书同文！罢其不与秦文合者！”

“车同轨！”

“统一度量衡！废六国旧币，行秦半两！”

“诏令所至，即刻施行。敢有违逆，以律论处！”

“钦此。”

诏书很短，就这几句话。

同时，所有玩家眼前，都强制弹出了一条金色的全服公告，内容一模一样。

县衙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皮跪在那里，张著嘴，脑子里嗡嗡的。

刚才还在他脑子里盘旋的“货币不通”、“文字不通”、“度量衡不通”那些让他头疼欲裂的乱象

就这么

被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砸得粉碎？

书同文？所有文字，以后只能写秦篆？

车同轨？所有道路车轴，按秦标准重修？

统一度量衡？所有秤砣尺子，不合规的销毁？

废六国旧币，只能用秦半两？

老皮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刚才还拿着楚国量具、刀币、写着鸟虫书竹简的本地小吏和商贩。

他们脸色煞白，手里的东西“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那几个秦军军需官，腰板瞬间挺直了。

直播间，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真空后，核爆了！

“卧！槽！”

“强制格式化！全盘重装系统！”

“我说怎么解决？祖龙：解决？把旧的删了，全换成我的！”

“太霸道了！太粗暴了！但是我好喜欢！”

“不服？不服把你的秤砣砸了！把你的刀币熔了！把你的鸟虫书烧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一统’！从根子上把你拧过来！”

“祖龙根本不是征服者，他是个终极系统架构师！他在给整个华夏文明安装同一个底层操作系统！”

“这格局赛博那些搞垄断、搞封闭生态的财阀，学着点！这他妈才叫创建生态！”

“快刀斩乱麻！行政暴力美学！”

老皮慢慢站起来，接过使者递过来的诏书副本。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他再看向堂下那些不知所措的“前楚国人”，忽然明白了。

那个坐在咸阳宫里的男人，早就看到了这一切。

打仗，只是第一步，叫“物理占领”。

现在这一步，叫“系统覆盖”。

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但真他妈的有效啊！

老皮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那股憋屈和烦躁，一下子被这诏书冲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还有一丝兴奋？

他好像，正在参与一件比打仗更牛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