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三号基地
书名:时空罪案局:因果追凶 作者:万更骑士
第四十七章 三号基地
三号基地比想象中更荒凉。
越野车在戈壁里颠簸了六个小时,车轮碾过沙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某种巨兽在咀嚼骨头。林深坐在后座,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在皮革座椅上,黏腻得难受。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沙丘,沙丘,还是沙丘。灰黄色的,像凝固的波浪。偶尔有一两丛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像垂死的人伸出的手。太阳晒在车顶上,空调开到最大,车里依然闷热,汗味和尘土混在一起。
“那儿。”老马忽然开口,手指向远处。
林深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片低矮的建筑群,灰扑扑的,几乎和戈壁融为一体,像从沙土里长出来的瘤子。锈蚀的铁丝网,一个塌了半边的了望塔,几栋平房。表面看像废墟,像被时间遗忘的遗迹。林深举起望远镜——铁丝网上有新的焊接痕迹,银色的焊点在一片锈红里格外刺眼。了望塔的缺口用帆布遮着,帆布在风里鼓动,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平房门口有车辙,新鲜的,在沙土上留下清淅的印子,轮胎花纹还清淅可辨。
有人活动。
“我们的人上次来,里面是空的。”沉默说,声音压得很低,“归零可能又回来了。或者——从来没真正离开。只是撤到了外围,等我们走。”
林深放下望远镜。他的掌心在出汗,握拳的时候,疤在隐隐作痛,结痂的地方绷得发紧。父亲在这里关过。三十八年。那些刻在床板上的字,刻在门上的字——别来。林深。别来。父亲在这里刻下的。他躺在这张床上,刻下这些字,警告后来的人——别涉险。别来救他。
“怎么进?”他问。
“晚上。”老马说,“白天太显眼。晚上从西侧摸进去,那边有个排水沟,六十年代建的时候留下的,后来废弃了,没人管。可以通到地下。”
他们等到天黑。戈壁的夜晚冷得刺骨,和白天判若两个世界。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刀割,林深眯着眼,睫毛上沾了沙。他裹紧外套,跟着队伍摸黑靠近基地。老马留在车上接应。七个人——林深、苏晚晴、沉默、陈建国、阿杰,加之监察会的两个人。脚步很轻,踩在沙土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排水沟在铁丝网外五十米。一个半埋的洞口,像某种巨兽张开的嘴。他们猫着腰钻进去,沟里霉味和锈味混在一起,混合着某种陈腐的气息,呛得林深屏住呼吸。贴着墙往前爬,手摸到黏腻的苔藓,指尖发凉,像摸到了某种死去很久的东西。爬了二十多米,前面出现一个铁栅栏——锈蚀得厉害,栏杆之间的缝隙能伸进一只手。阿杰提前准备了液压钳,沉默几下就剪断了。铁条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沟里回荡,尖锐,刺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栅栏后面是地下室的走廊。昏暗的灯光,灯泡上蒙着灰,光线昏黄,像垂死者的呼吸。水泥墙面斑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地上有积水,反射着惨白的光,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水声。林深打头,贴着墙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象踩在心跳上。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伸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门把,轻轻一推——
空的。
大房间里摆着几十张铁床,床板还在,铺盖没了,露出锈蚀的弹簧。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艰苦奋斗”四个字,像某种荒诞的讽刺。角落里堆着生锈的器械,像某种废弃的医疗设备,支架扭曲,电线散落一地。像集体宿舍,又象牢房。空气里陈腐的味道很重——汗味,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绝望发酵后的馀味,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林深走到一张床前。床板上刻着字,已经模糊,但能辨认——“林”字。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描过那道刻痕。刻得很深,边缘粗糙,像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指腹能感觉到凹凸,能感觉到刻下去时用了多大的力。林。父亲?还是别的姓林的人?
“这边。”苏晚晴在另一张床边招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林深走过去。别来。”
和父亲笔记本上一样。别来。父亲在这里刻下的。他躺在这张床上,刻下这两个字,警告后来的人——别涉险。别来救他。林深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疤在隐隐作痛,象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烧。父亲。他来过。他在这里。三十八年。这张床,父亲睡过。这行字,父亲刻的。
“还有。”陈建国在房间另一头,声音发紧,“这边有档案柜。”
他们围过去。档案柜是旧的,铁皮锈蚀,锁已经坏了,一拉就开。沉默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名单。纸张脆了,边缘卷起,字迹有些晕染。姓名,编号,入押日期,备注。林深一页页翻,手指在某一页停住。呼吸停了一拍。
林远。编号:07。入押日期:1987年7月16日。备注:特殊观测者,零亲自过问。
零亲自过问。父亲。归零的领袖在盯着他。林深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象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1987年7月14日事故,7月16日入押。父亲从东风厂逃出来,没逃掉。两天。只差两天。父亲逃了两天,就被抓了。关在这里。三十八年。
“人已经转移了。”监察会的人说,声音没有起伏,“名单是旧的。林远现在在哪儿,得另找线索。”
林深把名单收好,叠好,塞进内袋。纸张贴着胸口,带着一点陈腐的气息。他们继续往下搜。地下二层是实验室,各种仪器已经搬空,只剩锈蚀的支架和散落的电线,像某种被掏空内脏的尸骸。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深深的,在积灰里划出沟壑,象有人匆忙撤离。地下三层是禁闭室,铁门紧闭,门上写着编号,油漆已经斑驳。林深一间间看过去,在最后一间的门上,看见一行用指甲刻的字:“林深。别来。”
父亲。他又刻了一次。在这里。在这间禁闭室里。他知道林深会来。他在警告他。林深。儿子的名字。别来。别来救他。
林深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里面空无一物。水泥地,水泥墙,粗糙,冰冷。一个小窗在高处,透进一点星光,象一只窥视的眼睛。墙上有划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象在数日子。林深走近,用手指描过那些划痕。一道,两道,三道……数不清。父亲在这里关过。不知道关了多久。他刻下“林深。别来”,是给儿子看的。他知道林深会来。他在警告他。可林深还是来了。
“林深。”沉默在门外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该走了。天快亮了。”
林深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别来。可他已经来了。他会找到父亲的。不管在哪里。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在空荡的禁闭室里回荡,每一步都象踩在心跳上。父亲不在这里了。但父亲来过。他留下了痕迹。那些刻在床板上、门上的字,是留给他的。是父亲在三十八年的黑暗里,留给儿子的唯一的东西。
他们原路返回。爬出排水沟的时候,东边已经泛白,天边露出一线灰白。戈壁的清晨很冷,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刀割,林深眯着眼,跟着队伍往接应点跑。脚踩在沙土上,软软的,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尘土。老马的车在约定地点等着,他们跳上去,车立刻发动。林深回头看了一眼三号基地——灰扑扑的建筑群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象一块被遗忘的伤疤,像某种沉入地底的秘密。
父亲不在这里了。但父亲来过。他留下了痕迹。那些刻痕,那些字,是父亲存在过的证明。下一步,是找到父亲被转移去了哪里。零亲自过问。灰夹克对他不一样。父亲在归零的体系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林深握紧拳头,掌心的疤在隐隐作痛。不管怎样,他会找到父亲。会问清楚。会把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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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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