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西北之行
书名:时空罪案局:因果追凶 作者:万更骑士
第四十六章 西北之行
沉默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象一座小小的灰色坟丘。
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建国、苏晚晴、阿杰都在。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阳光被挡在外面,只剩一道昏黄的光带斜斜地切进来。空调的嗡鸣声压得很低,空气里焦灼的味道很重——烟味、汗味,还有某种紧绷的情绪,象一根弦绷到了极限。沉默把一份地图摊在桌上,军用地图,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红笔圈出几个点,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象一滴凝固的血。
“西北。”沉默说,指尖点在那个红圈上,“三号基地。监察会给了情报——基地在戈壁深处,名义上是六十年代废弃的军工设施,实际归零在用。”他顿了顿,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我们的人去过一次,空的。归零提前撤了。”
林深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戈壁。荒漠。几百公里没有人烟。地图上那片局域是浅褐色的,没有路,没有标注,象一块被遗忘的伤疤。父亲被关在这种地方——三十八年。他握了握拳,掌心的疤在隐隐作痛,结痂的地方绷得发紧,象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拉扯。
“父亲呢?”他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哑。
“不确定。”沉默把烟掐灭,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碾了碾,“灰夹克最近在那一带活动,说明他们没走远。可能换了据点,可能还在附近。你父亲——”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深脸上,“可能还在西北。也可能被转移了。我们得去确认。”
林深没说话。他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父亲在那片空白里。三十八年。象一粒沙,被风吹进戈壁深处,没人知道落在哪儿。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沉默说,“需要准备装备、路线、掩护身份。西北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但归零的眼线也多。不能大张旗鼓。”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火车转汽车,汽车转越野。到了镇上,有人带路。”
三天。林深在心里算了一遍。七十二小时。他等得起。掌心的疤已经结痂,握拳的时候还会疼,但不影响行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道疤,纵横交错,像某种印记。取种子留下的。每一次干预的代价。
“还有什么?”他问。苏晚晴从进门就站在窗边,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象在躲什么。他注意到了。
沉默和苏晚晴对视一眼。苏晚晴转过身,眼镜下的眼睛有些复杂。“监察会提了个条件。”沉默说,声音沉下去,“西北行动,他们的人要参与。,实际是盯着我们——别乱干预因果。林远在归零手里三十八年,牵扯的因果太多。救他出来,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适度。林深听见这个词,喉咙发紧。象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父亲被关了三十八年,还要谈适度?
“我们只是去救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不这么想。”沉默的声音很平,但林深听得出里面的疲惫,“因果监察会的立场——时间线稳定优先。他们愿意配合,但不会放手。”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深脸上,“林深,你接受吗?”
林深沉默了几秒。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西北。三号基地。父亲写的“别来”。他得去。不管监察会说什么,不管代价多大。“我接受。只要能把父亲救出来。”
会议散了。陈建国和阿杰先出去,门关上,脚步声渐远。苏晚晴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深一眼。林深没动,他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个红圈,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林深。”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回头。
“你看见过……”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怕被人听见,“你看见过自己死在那条街上。西北之行,可能——”
“可能更危险。”林深说,“我知道。但父亲等了我三十八年。我不能不去。”
苏晚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象是预知到了什么,又象是不敢说。她的嘴唇动了动,象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预知和回溯,我们配合过。西北那边,你可能需要我。”
林深没拒绝。父辈的搭档,延续到下一代。苏教授和林远,他和苏晚晴。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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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他们出发了。
火车是夜车,硬卧。林深躺在狭窄的铺位上,床单上消毒水和汗味混在一起。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像某种单调的催眠曲。他盯着上铺的床板——木板上有裂纹,缝隙里积着灰。窗外是漆黑的夜,偶尔掠过一两盏孤零零的灯,像萤火虫,一闪就没了。陈建国在对面铺上已经睡着了,鼾声很轻,带着一点鼻塞的嗡鸣。苏晚晴在上铺,没有动静,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了。沉默在走廊里和监察会的人低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听不清内容,像隔着一层水。
林深闭上眼。父亲。西北。三号基地。别来。那行字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像某种咒语。父亲在警告他。可他还是来了。他摸了摸枕头下的笔记本——父亲的遗物,他一直带着。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纸张泛黄。最后一页那行字,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西北。三号基地。别来。
火车在凌晨换成了汽车。大巴,破旧,车身上贴着褪色的GG。座椅的皮革裂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像溃烂的伤口。林深坐在靠窗的位子,窗玻璃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中间。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城市的高楼退去,换成低矮的农舍,红砖灰瓦,烟囱冒着炊烟。再换成光秃秃的丘陵,土黄色的,像被剥了皮的巨人。天亮了,灰扑扑的,象一块脏了的布。林深靠着窗,看着一望无际的土黄色。偶尔有一两棵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叶子稀疏,枝干扭曲,像垂死的老人伸出的手。
中午换越野车。老马在路边等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指甲缝里嵌着沙土,象在戈壁里泡过几十年。他靠在车旁抽烟,看见他们落车,掐灭烟头,目光在林深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口:“像。”
林深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人?”
老马没回答。他打量了林深一眼,目光从脸移到林深的手——掌心的疤露在袖口外,老马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发动车子。引擎轰鸣,越野车驶上土路,开始颠簸。车身左右摇晃,林深抓住扶手,指节发白。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戈壁。一望无际的沙丘,灰黄色的,像凝固的波浪。天蓝得刺眼,没有云,象一块被洗过的玻璃。太阳晒在车顶上,车里闷热得象蒸笼,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浸透衣料。林深看着窗外,父亲被关在这种地方。三十八年。灰夹克在这里等他。归零在这里等他。老马说的“像”——象谁?父亲?
“到了。”沉默说。
车停在一个小镇边缘。几栋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泥坯,像被风蚀过的骨头。一条尘土飞扬的街,路面坑洼,车轮碾过,扬起一片黄尘。几只鸡在路边啄食,看见车来,扑棱着翅膀跑开,咯咯地叫着。沉默的人已经等着了——老马说这是他的地盘,安全。
林深落车。脚踩在沙土上,软软的,像踩在某种腐朽的东西上。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呛得他咳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发干,象有什么东西黏在气管里。西北。他来了。
他们在小镇歇了一夜。旅馆是一栋两层的土楼,墙皮剥落,门框歪斜。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昏黄的灯泡。床板硬得硌人,林深躺了一会儿,睡不着,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戈壁的夜风很凉,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灌进来,带着沙土的气息。他摸出烟,点上,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戈壁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盐。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银河清淅可见,横贯天际,象一道裂痕。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字——西北。三号基地。别来。父亲在警告他。可他还是来了。明天,他们会去三号基地。父亲在那里关过。三十八年。他会找到线索。会找到父亲。
“林深。”
他回头。苏晚晴披着外套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脸色在星光下有些苍白,眼镜反射着一点微光。“喝点。明天还要赶路。”
林深接过杯子。水很烫,蒸汽模糊了视线,杯壁烫得指尖发红。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带着一点铁锈味。“你梦见什么了吗?”
苏晚晴顿了顿。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的戈壁,象在回忆什么。星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梦见一条路。”她的声音很轻,“很长的路。尽头……”她摇头,眉头微蹙,“看不清。有雾。有光。象有什么东西在等,又象……”她没说完。预知不总是准的。有时候是隐喻,有时候是别的。有时候,是你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林深没再问。他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的沙丘。路很长。尽头是什么,到了才知道。父亲在等他。三十八年了。他得去。
苏晚晴站在他身侧,没说话。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星空。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带着沙土和某种古老的气息。西北之行,开始了。明天,三号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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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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