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城门僵局

校场外。黄沙漫天。

秦霜背着半旧的药箱，刚从伤兵营出来。

“阿姐，累。”秦岁扯着她的衣角，小脸皱成一团。

“上来。”秦霜蹲下身，把药箱挂在胸前，背起弟弟。

“丫头！”柳氏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两块粗面饼，“刚出锅的，垫垫肚子。”

秦霜接过饼，塞进怀里。

“柳婶，先回院。我去送趟药就回。”

话音刚落。

“砰！”

一匹高头大马横插过来，挡在路中间。

马蹄扬起的沙土扑面而来。

陈虎带着四名凉州兵，冷著脸站在面前。

“秦霜。”陈虎手里抖开一张牛皮纸，“韩副将令，接秦队正家眷赴凉州团聚。跟我们走。”

周围军属停下脚步。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柳氏脸色煞白，一把拉住秦霜的胳膊，往身后拽。

“团聚？”秦霜放下秦岁，仰头看着陈虎，“我爹在凉州大牢里，怎么团聚？”

陈虎冷笑：“到了凉州自然能见。少废话，上马。”

“你敢！”柳氏挡在秦霜身前，“她才六岁！”

“滚开！”陈虎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就要推搡柳氏。

“住手！”

一声断喝。

蓟城军法官大步走来，玄铁甲胄哗哗作响。

他挡在秦霜身前，手按刀柄。

“陈校尉，你这是干什么？”军法官目光锐利，“光天化日，强拿军属？”

“军法官大人。”陈虎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韩副将奉命彻查军粮案，特令我等接秦烈之女赴凉州对质。这是军令。”

“军令？”军法官冷哼，“秦烈之女乃蓟城在册军属，受朝廷庇护。要调离，须有主帅核令。你这令，哪来的？”

“韩副将的令，就是军令！”陈虎上前一步，“你敢抗令？”

“我只认大燕军法。”军法官毫不退让，“没有卫将军的大印，这令就是废纸一张。”

“卫将军远在边关，军中事务皆由韩副将代行！”陈虎拔出半截腰刀，“这令，足矣！”

“代行？”军法官冷笑，“代行可无权调动军属家眷。陈虎，你拿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蓟城无人？”

“军粮案乃谋逆重案！”陈虎大喝，“秦烈通敌，证据确凿！按律，谋逆重犯家眷，无论老幼，皆需收押候审！”

“空口无凭！”军法官逼近一步，“案卷何在？物证何在？韩崇一张嘴，就定人生死？”

“案卷在凉州大营！物证在韩副将手里！”陈虎挥刀指地，“你若阻拦，便是同谋！”

“大燕律法，疑罪从无！”军法官手按刀柄，“未见案卷，本官只认人！”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凉州兵拔出长刀，蓟城甲士亮出长枪。

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秦霜从军法官身后探出头。

她迈著小步走上前，仰著小脸，指著陈虎手里的牛皮纸。

“大人。”秦霜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这上面，是卫将军的大印吗？”

军法官低头，凑近了看。

牛皮纸右下角，只盖著一方红色的私印。刻着“韩崇”二字。

没有卫将军的主帅大印。

军法官抬起头，目光锐利，直刺陈虎。

“陈虎。一份越权军令，你也敢拿出来显摆？”

周围军属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是假令啊！”一个短打汉子起哄。

“没主帅大印，算个屁的军令！”旁边一个老兵撇撇嘴。

“凉州军了不起啊？跑到咱们蓟城抓人来了？”

“就是！那韩副将算老几？咱们只认卫将军！”

陈虎脸色涨成猪肝色，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你！”陈虎指著军法官，半天说不出话。

他猛地低头，看向秦霜，压低声音，眼神阴狠。

“小丫头。路上不太平，孩子走丢了，可不怪人。”

这话声音极低，只有秦霜和军法官能听见。

军法官脸色一变，手直接按在陈虎肩上。

“陈虎！你敢威胁证人？”

军法官从怀里掏出随身的令状本，拔出炭笔，唰唰写下几个字。

“永安十二年四月十八，凉州校尉陈虎，当众威胁军属性命。我已记录在案！”

陈虎一把挥开军法官的手，“你记！我看你能记到几时！”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著拐杖冲出来。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老妇人拿拐杖戳着地，“霜丫头才多大？你们就要在路上害她！有没有天理了！”

“就是！欺负一个六岁的娃娃，算什么本事！”旁边一个铁匠模样的汉子跟着吼。

群情激愤。军属们往前挤，把陈虎几人围在中间。

秦霜垂下眼帘，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缩著肩膀，小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女孩模样。

“陈校尉留步。”军法官合上令状本，“既然军令有误，陈校尉需暂留营中，等候核实。在查明此令真伪前，不得离开蓟城。”

“你软禁我？”陈虎大怒。

“这是程序。”军法官挥手，“来人，带陈校尉去客房歇息。”

几名蓟城甲士上前，围住陈虎四人。

陈虎知道硬来讨不到好，冷哼一声，转身跟着甲士走了。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柳氏抱着秦岁跑过来，一把拉住秦霜。

“丫头，没事吧？”柳氏声音发抖。

秦霜松开攥紧衣角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没事。柳婶，我们回家。”

秦霜牵过秦岁的小手。

两人穿过巷子，回到城南小院。

推开正房门。

秦霜反手关上门，身子一软，靠在土墙上。

秦岁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阿姐，刚才那个坏人，还会来吗？”

秦霜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韩崇要她死的心，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陈虎这次没带走她，下次来的就是带刀的杀手。

被动等下去，只会越来越险。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把暗青色的短刀上。

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