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霉米与硕鼠
书名:六岁萌娃搬空全家去逃荒 作者:满腹经纶的洛平
第七十一章 霉米与硕鼠
第71章 霉米与硕鼠黄土烟尘散尽。大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秦霜松开握著短刀刀柄的右手。牵起秦岁的小手。
“阿姐。爹爹不见了。”秦岁指著城外。眼眶通红。
“下城墙。”秦霜转身。迈开脚步。
李二牛单手提着齐眉棍。快步跟上。“霜丫头。大军走远了。外面风大。咱们回安置所歇著。”
“嗯。”秦霜牵着秦岁走下马道。
三人穿过营区。刚踏入军属安置所的凉棚地界。
前方路中央。张婆子拿着旱烟袋。满脸横肉紧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杂役挡住去路。
“站住!”张婆子烟袋锅一指。厉声大喝。
李二牛横跨一步。挡在秦霜身前。“张管事。有事?”
“秦烈开拔了。你们的甲字号棚子得腾出来。”张婆子吐出一口浓烟。喷在李二牛脸上。
“腾出来?我爹刚走。你就要赶人。”秦霜走上前。直视张婆子。
“大营规矩!出征家属按等阶分房。秦烈戴罪降职。你们只配住丁字号破棚!”张婆子翻了个白眼。冷笑出声。
“放屁!秦大哥昨日已复职队正!你敢刁难队正家眷!”李二牛怒吼。手中齐眉棍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老娘管他什么队正!军需官大人的令。丁字号!爱住不住!不住滚出军属区!”张婆子指著秦霜的鼻子。“没爹的野孩子也配住军属所?”
李二牛双眼瞬间充血。单臂高高举起木棍。“你找死!”
两名杂役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李二牛。“伤兵营的残废。敢在这里撒野!”
秦霜左手极速探出。死死按住李二牛的棍身。
“二牛叔。放下。”秦霜声音极度冰冷。不带一丝起伏。
“丫头!她欺人太甚!”李二牛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放下。”秦霜加重力道。
李二牛喘著粗气。缓缓放下木棍。
秦霜转过头。目光扫过张婆子和那两名杂役。“丁字号在哪。”
张婆子嗤笑一声。磕了磕烟袋锅。“算你识相。带他们去丁字七号!”
丁字七号棚在安置所最边缘。四面漏风。屋顶茅草稀疏。角落里长满青苔。
“阿姐。冷。”秦岁缩著脖子。往秦霜怀里钻。
“穿上棉衣。”秦霜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厚棉袄。给秦岁严严实实裹上。
李二牛一拳砸在土墙上。泥土簌簌落下。
“这破地方。夜里风一吹全透了!我去找兄弟们搭把手。拿泥巴糊一糊!”李二牛转身要走。
“二牛叔。别忙。”秦霜拉过一张缺腿的破长凳。坐下。
“还等啥。这地方能住人?”李二牛急道。
“去领口粮。”秦霜站起身。
放粮处排著长队。
张婆子坐在大桌后。手指飞快拨弄算盘。
“秦家的。半斗米。自己拿袋子装。”张婆子头也不抬。随手扔过一个木牌。
秦霜拿过麻袋。走到米缸前。拿起木瓢舀起一瓢。
米粒发黑。混著大把沙子和干瘪的谷壳。散发著一股刺鼻的霉味。
“张管事。这是霉米。”秦霜端著木瓢。转身看向桌后。
“细粮送上前线了!后方只有这个!吃死不了人!”张婆子敲击烟袋锅。满脸不耐烦。
“军方月例写明。一斗细粮。”秦霜声音毫无波澜。
“老娘说没细粮就是没细粮!嫌孬别领!后面还有人排队!”张婆子猛地拍桌。
秦霜没有争辩。
她手腕翻转。把霉米尽数倒进麻袋。扎紧袋口。单手拎起。
“走。”秦霜招呼李二牛。
两人走回破棚。
李二牛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翻地上的破水盆。
“这老畜生!把细粮全换成发霉的烂谷子!这是断人活路!”李二牛大骂。
秦霜打开麻袋。抓起一把霉米。捏在指尖端详。
“不仅换粮。她还贪药钱。”秦霜拍掉手上的霉灰。
“药钱她也敢贪?”李二牛瞪大眼睛。
“刚才经过药棚。几个军属在哭。军方每月拨的防伤寒药钱。全被她扣了。”秦霜走到桌旁。倒了一杯凉水。
“老子去军法司告她!”李二牛转身就往外冲。
“站住。”秦霜冷喝。
李二牛停住脚步。转回头。“丫头。满棚子都是霉米。大家都是证人!一告一个准!”
“她敢当众贪墨。背后必有军需官撑腰。你空口白牙去告。明天咱们就会被赶出军属区。”秦霜端著水杯。
“那怎么弄。由着她骑在头上拉屎!”李二牛重重顿棍。
“查。”秦霜直视李二牛的双眼。
“怎么查。”李二牛走近一步。
“二牛叔。去盯紧她的推车。细粮运出大营。必走西侧偏门。看准时辰。”秦霜语速极快。
“好。我去找伤兵营的兄弟轮流盯梢。”李二牛连连点头。
“记下接头人的长相。查清细粮卖去了哪家粮铺。拿到账本和实据。”秦霜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这就去安排!”李二牛重重抱拳。大步离开破棚。
入夜。寒风顺着木板缝隙灌进丁字棚。
秦霜把最后一条棉被盖在秦岁身上。压实边角。
“阿姐。岁儿不冷。”秦岁闭上眼睛。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隔壁丁字六号棚。突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声音干瘪。透著浓重的死气。
“奶奶!你吐血了!”一个女孩的惊呼声在黑夜中刺耳。
秦霜站起身。走到棚子边缘。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女孩端著一个破碗。冲出棚子。在泥地里狂奔。直奔张婆子的住处。
秦霜推开木门。身形一闪。隐入隔壁棚外的暗影中。
张婆子的砖房前。灯火通明。
女孩扑通跪在门前青石板上。用力磕头。额头撞击石板砰砰作响。
“张管事!求求你给点药钱!我奶奶不行了!”女孩声音凄厉。满脸泪水。
房门推开。张婆子披着外衣走出来。满脸怒气。
“大半夜号丧!惊了老娘的觉!”张婆子一脚踢翻女孩手里的破碗。粗瓷碎裂一地。
“军方上月拨的药钱。您还没发给我们。求您先给五文钱!我去抓副药!”女孩双手死死抱住张婆子的腿。
“放屁!药钱早花光了!你奶奶那痨病。吃金丹也活不长!别来老娘这碰瓷!”张婆子用力往外一蹬。
女孩被踹中肩膀。往后仰倒。重重摔在烂泥坑里。满身泥水。
“再敢来吵。明天把你们祖孙俩全赶出去要饭!”张婆子转身进屋。大门砰地关死。
女孩趴在泥地里。捂著脸嚎啕大哭。声音沙哑绝望。
夜风极冷。吹动地上的枯草。
秦霜站在五步外的阴影中。
月光照在她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越过泥地里痛哭的女孩。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砖房木门上。
眼神一寸寸冷下去。又是这种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