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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父亲的困境

书名:六岁萌娃搬空全家去逃荒 作者:满腹经纶的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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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父亲的困境

清晨。蓟城大营外。

军号声穿透浓雾。沉闷。悠长。

军属安置棚内。干草堆发出窸窣声响。

秦霜睁开眼。起身。抬脚踩灭地上残存的半截暗火。

“岁儿。起。”秦霜出声。

秦岁从破棉被里探出脑袋。用力揉了揉眼睛。

“阿姐。天亮了。”秦岁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穿衣。”秦霜拿过细棉布外衫。

秦岁乖乖伸出胳膊。套上衣服。

“阿姐。昨天那个抱木牌的姐姐。是谁?”秦岁一边套袖子一边问。

“不认识。”秦霜伸手,将他领口的布扣一颗颗系紧。

“那些大婶为什么骂她?”秦岁仰著头。

“不关我们的事。闭嘴。”秦霜右手探入袖管。拿出一块湿毛巾。递过去。

“擦脸。擦手。”秦霜下令。

秦岁接过毛巾,在脸上用力抹了几把。“阿姐,擦好了。”

秦霜拿回毛巾。塞进袖口。

棚外传来沉重的军靴踏地声。

“猛虎营秦烈的家属。出来。”小旗官站在木栅栏外高声喊道。

秦霜牵起秦岁的小手。跨出草棚。

“军爷。在。”秦霜站定。

小旗官打量了她一眼。“秦把总回营了。就在前头大营正门外等著。跟我走。”

“多谢军爷。”秦霜抱拳。

小旗官转身领路。边走边开口。“小丫头,你交上来的那份平阳镇巡检通关文书。里面可是附了断亲书。你自己去告的状?”

“是。”秦霜目视前方。

“六岁娃娃敢告官。胆子真大。”小旗官摇头。

“不告官。没命活。”秦霜语气平淡。

小旗官闭口不再多言。

“阿姐。去哪?”秦岁扯了扯秦霜的衣角。

“去见爹。”秦霜牵着他往前走。

“爹爹有大鸡腿吗?”秦岁咽了一口唾沫。

“有。管够。”秦霜拉着他避开地上的水坑。

“爹爹长什么样?”

“个子很高。脸上有刀疤。”

“刀疤可怕吗?”秦岁抓紧秦霜的手指。

“不可怕。那是杀坏人留下的。”秦霜声音平稳。

“那岁儿不怕。岁儿也杀坏人。”秦岁挺起小胸膛。

“你负责吃肉。杀人不用你。”秦霜握紧他的手。

两人跟在小旗官身后。路过另外几个家属棚。

几个妇人聚在棚口,指指点点。

“那俩娃娃就是秦把总的骨肉?”胖妇人压低声音。

“穿得倒是干净。没大人跟着?他婆娘呢?”瘦高妇人接话。

“昨儿个没听见吗。早死在老家了。这是逃难过来的孤儿。”

“啧啧。这下正主来了。看那个开药铺的狐狸精还怎么倒贴。”胖妇人冷笑。

秦霜脚步不停。猛地转头。

目光极度冰冷。直直刺向胖妇人。

胖妇人后背发凉。赶紧闭上嘴,缩回草棚里。

“看路。”秦霜转回视线。

走出一里地。

前方出现高耸的黑石大营寨墙。两扇包著铁皮的沉重营门紧闭。

营门外,站着十几个持长枪的士卒。

小旗官走上前。出示腰牌。

“家属带到。”小旗官开口。

“等著。”士卒转身,拉开营门侧边的一扇窄门。

秦霜站在冷风中。身姿笔挺。

“阿姐。大门不开。”秦岁指着紧闭的铁皮门。

“军营重地。闲人不走正门。走侧门。”秦霜按住他的肩膀。

“侧门黑。”秦岁往后缩。

“黑也得走。站直。”

侧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极重。极快。军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哐当。”

侧门被一双大手猛地推开。重重撞在石墙上。

一个男人大步跨出。

身形极度高大。双肩宽阔。粗布军中常服紧贴著结实的肌肉。

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一道暗红色的旧伤疤,从左侧额角一直劈到耳后。

男人跨出门槛,脚步瞬间顿住。

目光穿过晨雾,直直落在秦霜和秦岁的身上。

全场死寂。

风吹过营门外的旗杆,发出猎猎声响。

秦霜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直视男人的双眼。

男人呼吸骤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膝盖一弯。重重蹲在黄土泥地上。

“霜霜儿?”男人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是我。”秦霜回答。声音清脆。

秦烈伸出粗糙的双手。指节粗大,布满厚茧。

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不敢落下。

“岁儿?”秦烈目光移向秦霜腿边的小豆丁。眼眶瞬间通红。

秦岁往秦霜身后躲了躲。探出半个脑袋。“阿姐。疤。”

“叫爹。”秦霜拍了拍他的后背。

秦岁眨了眨眼睛。小声喊了一句。“爹爹。”

秦烈眼底的水汽瞬间决堤。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秦霜和秦岁揽进宽阔的胸膛。

双臂收紧。死死搂住。

“爹的错爹对不住你们。”秦烈声音哽咽。三十多岁的铁血汉子,在风中哭出声。

粗粝的大手胡乱摸著秦岁的后脑勺,又去碰秦霜的脸颊。

“怎么瘦成这样?身上全是骨头。”秦烈松开一条胳膊,捏了捏秦岁干瘦的手臂。

“没饭吃。”秦岁老实回答。“肚子天天叫。”

秦烈咬紧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你们奶奶和大伯呢?老子每个月寄回去五两银子!他们连口饭都不给你们留?”

“不给。打人。”秦霜语气毫无波澜。“钱拿去给大堂哥攒聘礼了。”

秦烈眼底爆出浓烈的杀气。“他们敢吞老子的卖命钱!老子回去活劈了他们!”

“不仅不给饭吃。还要卖我们。”秦霜直视秦烈的眼睛。

秦烈动作僵住。满脸震愕。“卖?卖去哪?”

“卖给张牙婆。七两银子。定金都收了。大伯母要拿我们换钱。”秦霜吐字清晰。

“这帮畜生!”秦烈一拳砸在黄土地上。泥土飞溅。

“爹爹别生气。阿姐带岁儿跑了。”秦岁伸出小手,摸了摸秦烈脸上的刀疤。“岁儿不怕。”

秦烈反握住秦岁的小手。眼泪滴在秦岁的手背上。

“跑出来好。跑出来好。爹在,以后谁也动不了你们。”秦烈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阿姐打跑了坏人。阿姐可厉害了。”秦岁咧开嘴笑。

秦烈愣了一下。看向秦霜。

“路上没遇上流民?”秦烈急切发问。

“遇上了。绕开走。”秦霜开口。

“没遇上劫匪?”

“遇上了。跑了。”

秦烈再次将两个孩子抱紧。

“爹没用。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四百多里地,你们两个娃娃是怎么走过来的。”秦烈声音发紧。

“阿姐背着我。阿姐可累了。”秦岁指著秦霜的肩膀。

秦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秦霜单薄的肩膀。

秦霜从怀里掏出那张盖著巡检大印的宣纸。递过去。

“这是什么?”秦烈接过来。

“断亲文书。”秦霜直视他。“从今天起。我和岁儿。跟秦家大房没有半点干系。他们死活。与我们无关。”

秦烈展开宣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和红泥手印。

双手再次发抖。猛地合上宣纸。塞进怀里。

“断得好。爹回去就跟他们断。以后咱们一家三口过。”秦烈咬紧牙关。

秦烈松开手,站起身。

弯腰,单臂抱起秦岁。

“爹爹。有大鸡腿吗?”秦岁趴在秦烈宽阔的肩膀上。

“有。爹把整个伙房的鸡腿都端来给你。”秦烈大步往侧门走。

秦霜跟在侧后方。

目光自然地落在秦烈的背影上。

秦烈抱着秦岁,走得很稳。但右边肩膀微微往下沉。脚步起落间,刻意收敛了右臂的摆动幅度。

秦霜视线下移。

秦烈的右臂袖口卷起。粗布军服下,透出白色的粗布绷带。

绷带边缘,渗著一丝尚未干透的暗红色血迹。

随着他抱紧秦岁的动作,那丝血迹有扩大的趋势。

秦霜微微眯起双眼。

视线继续往上。

军中常服的肩膀处,布料颜色比周围深。原本应该缝制肩章的地方,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粗线头。空空荡荡。

把总属于军中将领。按北境军的军规,将领出营,刀不离身,肩章必须佩戴整齐。

秦霜目光下移。看向他的腰间。

一条宽大的熟牛皮腰带系在腰上。皮革磨损严重。

腰带左侧,挂著一个空荡荡的刀鞘挂环。

没有佩刀。

秦霜停下脚步。

“爹。”秦霜开口。声音极度清冷。

秦烈转过头。脸上还挂着重逢的喜悦。“在。爹在。怎么不走了?”

秦霜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住他腰间的空挂环。

“你的刀呢。”秦霜吐出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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