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入镇风波
书名:六岁萌娃搬空全家去逃荒 作者:满腹经纶的洛平
第四十二章 入镇风波
第42章 入镇风波秦霜盯着镇墙上嚣张的镇丁。右手缓缓探入袖管,指腹死死贴上短匕的刀柄。
刀刃极冷。
“恩人,不能硬闯。”周大壮压低声音,双手死死抠住车辕木头,骨节发白。“上面有弓箭。乱箭射下来,车厢护不住。”
秦霜松开手指。短匕滑回袖管深处。
“不闯正门。”秦霜转身。“虎子,牵着骡子。大壮推车。绕城墙往东走。”
“东边有路?”赵小虎愣住,抓紧缰绳。
“大镇必有侧门拉泔水出恭。走。”
黑骡转头,一行人推著车离开拥挤的正门人潮,顺着高耸的青砖镇墙往东侧小道摸去。
墙根底下满是干枯的杂草和死老鼠。
绕行半里。一扇破旧的黑漆小木门半掩著。门缝里飘出浓烈的泔水酸臭味。
两个镇丁抱着长枪,靠着墙根打盹。
“干什么的!”左边的镇丁被脚步声惊醒,一把抽出腰刀,指著秦霜。“要饭滚回正门去!”
“进镇。”秦霜直视镇丁的眼睛,脚步不停。
“正门告示没长眼?没钱滚远点!”镇丁吐了一口唾沫。
秦霜右手一翻。一吊铜钱落在干硬的黄土上。撞出清脆的哗啦声。
“够不够。”
镇丁眼睛瞬间冒出精光,直接扑过去捡起铜钱。放在手里颠了颠。
“两百多文。这可是四张嘴外加一头活牲口!不够!”镇丁眼珠子乱转,贪婪地盯着黑骡。
秦霜再次翻手。一块半两的碎银砸在镇丁脚边。
“开门。”秦霜吐出两个字。
镇丁捡起碎银,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眉开眼笑。“贵客里面请!快点进,别让正门那些要饭的泥腿子看见!”
他一脚踢开黑漆木门。
赵小虎牵着黑骡快步走入。木门在身后重重关死。落上大铁闩。
镇内青石板路宽阔。两旁铺子半开半闭。
没有成堆的饿殍。只有行色匆匆、满脸愁容的镇民。
周大壮推著车,左右张望。“恩人,这镇子里的人怎么也面黄肌瘦的?明明铺子都开着。”
“去粮铺看看。”秦霜指向主街。
拐过两条街。“何记粮行”四个烫金大字挂在两层高的楼阁上。
门前围着二十几个镇民,无人排队买粮,全指著铺子破口大骂。
“一百文一斤糙米!你们何家怎么不去抢!”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气得跳脚,手里的破折扇直抖。
“盐二百文一斤!这是要逼死全镇人啊!知县大老爷不管吗!”一个壮汉攥著拳头怒吼。
粮铺掌柜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翻了个白眼。
“嫌贵别吃。过两天还得涨。”掌柜吐出瓜子皮。“没钱就拿城外的田契来换!拿黄花闺女来抵也成!何家不养闲人!”
赵小虎倒吸一口冷气。“一百文?在咱们村能买十斤精米了!心真黑!”
秦霜勒住缰绳。“大壮。带柳婶去前面那条死胡同里的客栈。开间最便宜的下房。不准露白。”
“我晓得。虎子哥跟咱们一起吗?”周大壮问。
“虎子跟我走。岁儿,跟着柳婶,不许闹。”秦霜转身,把秦岁从绑带里解下来,递给柳小鱼。
“岁儿听话。阿姐早点回来。”秦岁搂着柳小鱼的脖子,乖巧地趴在肩膀上。
“去吧。”秦霜挥手。
周大壮推著骡车走远,消失在巷子口。
秦霜带着赵小虎,转身拐进粮铺斜对面的一家破旧茶馆。
大堂冷清,只有两桌客人。空气里飘着劣质茶叶的涩味。
秦霜挑了个靠窗的隐蔽角落坐下。正好能将何记粮行的大门尽收眼底。
“小二。一壶高沫。一碟水煮生。”秦霜排出十枚铜板,按在油腻的桌面上。
小二走过来,用抹布胡乱擦了两下桌子,收起铜钱。
“客官,这点钱只够喝白水。花生三个月前就断货了。爱喝不喝。”小二撇嘴。
“上白水。”秦霜敲了敲桌子。
两只粗陶大碗端上桌。里面装着浑浊的温水。
赵小虎端起碗,刚要送到嘴边,被秦霜一把按住手腕。
“听。”秦霜压低声音,下巴微抬。
邻桌坐着两个穿旧绸缎的商贾。正压低声音倒苦水,愁眉苦脸。
“何员外这次心太黑了。私仓里囤了上万斤粮食,一粒都不肯按平价出。”胖商贾拍著大腿,连连叹气。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瘦商贾四下张望,凑近了些。“人家亲家是谁?镇上的里正大老爷!两家联手,镇门一关,咱们就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朝廷的赈灾粮不是路过丰源镇了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胖商贾咬牙切齿。
“路过三次了!哪次何家没截留?”瘦商贾冷笑一声。“送几车生锈的破铜烂铁给押运官,换下来上千石好粮。全连夜搬进了何家后院的地库里!”
“老天爷不长眼啊。这丰源镇迟早变成死镇。何家这是要拿全镇人的命填他的金库!”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秦霜耳朵里。
赵小虎双手死死握成拳头。骨节泛白。呼吸变得粗重。
“姐。他们比溃兵还坏。”赵小虎咬著牙,死死盯着街对面的粮铺。
“发国难财。见怪不怪。”秦霜端起白水,没有喝,只拿在手里把玩粗糙的碗沿。
外面街道上突然爆发一阵剧烈的骚动。
“打死他!个老不死的叫花子敢来何家门口要饭!脏了何家的地!”
秦霜转头。透过敞开的木窗看去。
三个五大三粗的何家护院正围着一个干瘦老头拳打脚踢。
老头满头是血,死死护着怀里的半个破碗,在地上翻滚。“行行好吧。给我孙子喝口米汤。我有一文钱我真有一文钱”
“一文钱?留着买破席子卷尸体吧!”护院头领一脚踹在老头心口。
老头滚出三尺远,重重摔在散发著恶臭的泥水沟里。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手里死死攥著的那枚生锈的铜板滚落,掉进下水道的缝隙里。
赵小虎猛地站起来。双眼充血,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就要砸过去。
秦霜左手探出。动作快如闪电,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强行压回长凳。
“姐!他被打死了!”赵小虎声音发抖。
“你出去也是被打死。”秦霜声音极度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就干看着?”赵小虎眼眶通红。
街对面,粮铺掌柜走出来,嫌弃地踢开老头掉落的一只破鞋,挥手招呼两个伙计。
“拿新牌子出来!挂上!让这帮穷鬼断了念想!”掌柜大声嚷嚷。
两个伙计搬出一块黑漆木牌。挂在门柱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用白垩写着两行大字。
“米价每日涨十文。概不赊欠。”
围观的镇民盯着那块牌子,人群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压抑哭声。几个妇人当场瘫坐在地。
秦霜松开压着赵小虎肩膀的手。
她的目光从泥沟里老头的尸体上划过。移到那块黑漆木牌上。
最后,视线越过粮铺的二楼,落在何家高耸的后院青砖围墙上。
墙头隐约可见带刀护院来回走动的身影。
秦霜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两下。
“笃。笃。”
声音沉闷。
“结账。”秦霜站起身。
“咱们去哪?”赵小虎急忙起身,抓紧裤腿。
“回客栈。”
秦霜迈步走出茶馆,走向客栈所在的死胡同。
赵小虎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推开客栈最偏僻的一间下房木门。
屋内阴暗潮湿。周大壮正坐在门槛上削木棍。
柳氏靠在床榻边,柳小鱼正拿着缺口的瓷碗给秦岁喂水。
“阿姐!”秦岁听到推门声,立刻推开水碗,伸出双手要抱。
秦霜走过去,单手将他抱起。
“恩人,外头打听得如何?”柳氏压低声音,满脸期盼。“米价降了吗?”
“没降。一百文一斤糙米。”秦霜语气平淡。
柳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胸口猛咳起来。“这这怎么活?咱们手里那点银钱,买不了几天干粮了。”
“柳婶,何止是一百文。何家挂了牌子,明日起,每日还要涨十文。”赵小虎咬著牙,把茶馆外老头被打死的事全盘托出。
周大壮听完,“腾”地站起来,手里削了一半的木棍“咔嚓”一声折断。
“狗娘养的!这帮畜生!”周大壮怒骂。“恩人,咱们离开这鬼地方!这镇子吃人!”
“阿姐,有大包子吃吗?”秦岁趴在秦霜肩膀上,小声问。
“有。今晚就吃。”秦霜拍了拍他的背。
“恩人,咱们现在走?”周大壮去提包袱。
“不走。歇息。”秦霜把秦岁放在床上。“镇门重兵把守。没几百文出不去。硬闯会死人。”
“那咱们就在这干耗著?”赵小虎急了。
秦霜转身,走到破败的窗棂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客栈的后巷,再往北隔着两条街,就是何记粮行巨大的连片货仓顶盖。
“大壮,看好门。谁敲都别开。”秦霜冷声下令。
“我晓得。拿刀守着。”周大壮抓起一根粗木棍。
“虎子,过来。”秦霜转身。
赵小虎快步走到窗边。
“看见那片灰瓦房顶了吗。”秦霜指著何家粮仓的方向。
“看见了。真高。”赵小虎点头。
“那里面装了上万斤粮食。还有赈灾的官粮。”秦霜目光幽暗。
“姐你问这个干嘛?”赵小虎咽了一口唾沫。
“晚上别睡太死。等我消息。”秦霜放下窗棂。
赵小虎瞪大眼睛,呼吸瞬间急促。“姐,你要”
“闭嘴。去吃干粮。”秦霜打断他的话。
她走向木桌,端起缺口的茶壶,倒了一杯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