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隔墙有耳
书名:六岁萌娃搬空全家去逃荒 作者:满腹经纶的洛平
第二十一章 隔墙有耳
第21章 隔墙有耳木板墙单薄。
隔壁房间的咳嗽声接连不断。沉闷。虚弱。
“娘,您再喝口水。咱们的盘缠全被偷了,这可怎么活啊”女孩的哭腔穿透木板,清晰入耳。
秦霜站在破木桌旁。右手死死按在右臂内侧。指腹贴紧冰凉的短匕刀柄。
双脚分开。重心下沉。目光锁定那堵满是污渍的木板墙。
一息。两息。三息。
除了剧烈的咳嗽和压抑的抽泣,隔壁再无任何异动。
没有脚步声靠近。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秦霜松开手指。刀柄滑回袖管深处。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阿姐。”通铺上,秦岁蜷缩成一团,“肚子还在转。”
秦霜转身。走到床沿坐下。
“拉肚子了。”她拉过草席上的破棉袄,盖在秦岁身上。“路上颠簸。受了凉。”
“疼。”秦岁双手捂著肚子。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秦霜右手微动。
一小袋儿童专用的草莓味止泻粉。半杯冒着热气的温开水。凭空出现在掌心。
“起来。吃药。”秦霜撕开锡纸包装。
秦岁双手撑著草席,艰难地坐直身体。
秦霜将粉末倒入温水中。拿起桌上的筷子,快速搅拌。
粉末溶解。水变成淡粉色。
“喝下去。”秦霜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秦岁皱着眉头,往下缩了缩脖子:“苦吗?”
“甜的。草莓味。”
秦岁将信将疑地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眼睛瞬间睁大。
“真甜。”他双手捧住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慢点咽。”秦霜托著杯底。
半杯水很快见底。秦岁砸吧著嘴,意犹未尽。
“肚子好点了吗?”秦霜拿走空杯子。随手塞进袖子里。
秦岁摸了摸肚皮:“不怎么转了。热乎乎的。”
“药效没这么快。躺好别动。”
秦霜站起身。走到房间正中间的空地上。
手掌翻转。
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盆重重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两桶冒着热气的清水倒进盆中。水花四溅。
一块干净的棉毛巾搭在盆沿。
“过来。洗澡。”秦霜卷起袖子。
秦岁从通铺上爬起来。走到木盆边。
“阿姐。好多水。”秦岁瞪大眼睛。
“脱衣服。进去。”
秦岁手脚麻利地脱下外衣和里衣。光着干瘦的身子跨进木盆。
温水没过他的胸口。
“呼——”秦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脸被热气蒸得发红。“好舒服。”
秦霜拿起毛巾。浸入水中。拧个半干。
“低头。”
秦岁乖乖低下脑袋。
粗糙的毛巾擦过他的后背。
旧伤疤已经脱落。长出粉嫩的新肉。在一片青紫的淤痕中格外显眼。
秦霜动作放轻。避开那些刚长好的嫩肉。
“阿姐。”秦岁双手拍打着水面。
“说。”
“城里人也饿肚子。”
“粮食不够分。”秦霜擦洗着他的胳膊。
“我们进城的时候。那条街上关了好多铺子。”
“关了三成。”秦霜把毛巾重新浸入水中。“门板上贴著官府的封条。掌柜跑了。”
“米铺门口有好多人排队。都挤在一起。”
“糙米三十文一斤。昨日才二十文。”秦霜用力拧干毛巾。擦拭他的脖颈。“粗面二十五文。一天涨十文。”
秦岁打了个哆嗦:“那么贵。岁儿以前买一块饴糖才一文钱。”
“不止米面贵。”秦霜擦拭他的脸颊。“路过盐铺。门外挂著木牌。粗盐五十文一斗。翻了倍。”
“柴火也贵。客栈掌柜说。城外树皮都被扒光了。”秦岁闭着眼睛任由她擦。
秦霜扔开毛巾。拿起一块香皂。抹在他头发上。
揉出丰富的泡沫。
“最多再有一个月。”秦霜双手搓揉着他的头皮。
“什么一个月?”
“兖州断粮。宁安城无粮可买。”
秦岁猛地睁开眼。泡沫流进眼睛里。
“哎呀。辣眼睛。”他用力揉搓眼皮。
“别动。用水冲。”秦霜拿起葫芦瓢。舀起清水从他头顶浇下。
泡沫冲散。
秦岁睁开通红的眼睛:“阿姐。没粮买。他们吃什么?”
“吃树皮。吃草根。”秦霜放下葫芦瓢。“吃人。”
秦岁缩进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宁安城也会有吃人的流民吗?”
“饿急了。谁都会吃人。”
“阿姐。我们有粮。”
“我们有。所以不能让人知道。”秦霜拿过干毛巾。“起来。擦干。”
秦岁站起身。跨出木盆。
秦霜用宽大的毛巾把他裹住。用力擦干身上的水珠。
手掌翻转。一罐修复药膏出现在手中。
拧开盖子。挑出白色膏体。
“转过去。”
秦岁背过身。
秦霜将药膏涂抹在他后背的新肉上。指腹用力揉开。
“凉凉的。”秦岁扭动了一下肩膀。
“别动。药效进去才能好彻底。”
涂完药膏。秦霜拿出一套全新的细棉布里衣。
“穿上。”
秦岁套上里衣。衣服带着阳光暴晒过的干爽气味。
“真暖和。”他跑到通铺边。钻进被窝里。
秦霜转身。手掌贴在木盆边缘。
巨大的木盆连同里面的脏水。瞬间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秦霜走到木桌前。倒了一杯温水。一饮而尽。
隔壁的木板墙再次传来动静。
“娘您好烫”女孩的声音充满恐慌。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她。
“咳咳咳小鱼别哭”妇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娘。小鱼去求求客栈掌柜求他宽限两日咱们不能被赶出去”
“站住!”妇人剧烈喘息。“咳咳别去掌柜看你年幼会把你卖进窑子抵债”
“那怎么办咱们一文钱都没了”女孩压抑地哭泣。
秦霜端著空水杯。站在原地。
通铺上。秦岁探出脑袋。
“阿姐。”秦岁压低声音。
“怎么了?”秦霜放下水杯。
“隔壁的银子真被偷了。”
“听见了。”
“她娘病了。还要被赶出去。”
“客栈不是善堂。没钱自然要滚。”秦霜走到通铺边。
“掌柜要把那个姐姐卖掉吗?”
“她娘说了。会卖进窑子。”
“窑子是什么地方?”
“吃人的地方。”秦霜脱下外衣。只留一件单衣。
秦岁往床铺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
“阿姐。那个姐姐会死吗?”
“会。”秦霜躺下。拉过薄被盖在身上。
“我们不救她吗?”
“非亲非故。为何要救?”秦霜闭上眼睛。
“她哭得很可怜。”
“城外死掉的流民也可怜。”秦霜语气毫无波澜。“乱世之中。可怜的人最多。”
“岁儿懂了。”秦岁拉高被子。挡住半张脸。“不管闲事。”
“睡觉。”
“肚子不疼了。岁儿睡了。”
秦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木板墙另一侧。
女孩的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妇人的咳嗽声越发沉重。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喘息。
秦霜睁开眼。目光落在昏暗的屋顶。
外面街道上传来更夫敲击铜锣的声响。
“咚——咚——咚!”
三更天。
风从没有糊严的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烛火剧烈摇晃。
秦霜翻了个身。面对着那堵木板墙。
“咳咳”
隔壁的咳嗽声震得木板微微发颤。
秦霜抬起手。拉过被角。盖住秦岁的耳朵。
她闭上眼睛。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