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吹枕边风

楚楚怔了怔，娇美的眉眼间也露出满满的迷茫：“那是哪啊？去那做什么？”

端王妃看她这懵懂模样，惊诧掩口：“晋王没与你说嘛？”

楚楚有点不好意思：“呃”

“那许是他打算晚些再与你说吧。”

端王妃一句话将这茬盖过，又不紧不慢地与楚楚解释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每年夏日，父皇都会带后宫和皇子们去樾山行宫住上一段时日，少则半月，多则月余。”

“樾山那边可比京城凉快得多，山里风大，早晚还得添件衣裳，夏日不像京城这般闷热难耐。”

端王妃边说著，还边觑著楚楚的脸色，浅笑道：“而且在山里能做的事可多了。”

“像是打猎、跑马、钓鱼、爬山还能吃山里的野味和果子，比闷在京中有趣多了。”

“哇！”

楚楚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打猎她倒是不太感兴趣，可跑马——

虽然她从未学过骑马，却一向十分羡慕那些策马疾驰之人的威风。

还有钓鱼，听起来也很好玩。

爬山更不用说，她精力旺盛，每天在府里走来走去总觉得地方不够大，若真去了山里，那可真是撒了欢了。

“听起来好好玩啊。”

楚楚趴在栏杆上，眸光如星辰般一闪一闪的，写满了期待。

端王妃就猜到这孩子心性的小王妃定然是想去的，她继续“诱惑”著：“说起狩猎，你家晋王箭术骑术都无人能及，次次都是头名呢。”

楚楚听得这话，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萧玄翊骑在马上张弓搭箭的模样——

少年意气，鲜衣怒马，满山的猎物在他箭下伏首。

那画面让她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可欢喜还没落稳，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小声道：“殿下他之前，每年避暑都会去的吗？”

“去啊，每年都去的，毕竟他骑射最好嘛，若他不去，狩猎都少了些意思。”

端王妃道：“我还记得去年围猎，晋王他一连射了三头鹿，还打了一头熊，陛下高兴得当场赏了他一把白玉金弓，那事儿至今还有人说起呢。”

她说完这话，却见对座那开始还满脸欢喜的小王妃，神色反而黯淡了几分。

端王妃怔了怔，不过很快也明白过来。

往年晋王去樾山避暑，能骑马、能射箭、能纵马驰骋在山野之间。

可如今他坐在轮椅上，双腿不能行走，也跨不上马背，更别提于疾驰的马背上拉开那张曾经百发百中的弓。

一时间，凉亭里静了下来，只有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

最后还是端王妃打破了这份沉寂。

“弟妹，我说句实在话，你别嫌我多事。”

她放下茶盏，看向楚楚，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四弟自从出事后，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出府，整日闷在院子里。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身子和心气儿都容易垮。”

“要我说，这次樾山避暑，倒是个好机会。”

端王妃缓声道：“山里的空气好、风光好，没有朝堂上的那些烦心事，对他也是一种调剂。你若是能劝劝他，让他点头去一趟，比待在这王府里吃药、针灸都强。”

楚楚心里是很赞同端王妃这番说法的。

但是

“我劝殿下吗？”

楚楚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他能听我的吗”

端王妃看着她这副没自信的模样，忽地笑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和暧昧，在楚楚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与晋王都圆了房做夫妻了，趁著这会儿正黏糊，吹吹枕头风，定然管用的。”

“？？？！！！”

楚楚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一片。

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头顶都仿佛在冒着热气。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端王妃，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三、三嫂你怎么知道我和殿下”

“哈哈哈哈”

端王妃见她这副又惊又臊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拿帕子掩著嘴。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摆摆手道：“你呀，脸皮也太薄了。这事儿能瞒得住谁？”

楚楚：“”

端王妃朝她挤挤眼睛：“宫里都传遍了，皇后娘娘的赏赐流水似的往你们府里送，谁还不明白是什么事？”

楚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两只手捂著脸，闷声道：“这也传得太快了吧”

端王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没再多说，只把话题收了回来：“总之呢，你好好想想我的话。若是晋王肯去樾山，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再说了，你们夫妻俩一块儿出去走走，感情也能更亲近些，你说是不是？”

楚楚捂著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端王妃也不催她，只转身回到石桌边坐下，重新端起了那盏菊花茶。

及至午时，楚楚心心念念的荷叶糯米鸡也蒸好了。

厨房的婆子端著一大盘子放在了玲珑苑的餐桌上，荷叶的清香混著糯米和鸡肉的醇厚香气，瞬间在屋子里弥漫。

楚楚原计划是蒸好糯米鸡，送去巽风院和萧玄翊一起吃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端王妃突然来了，她也只好先招待客人。

于是吩咐珍珠往巽风院送去了两只，她则是和端王妃一道在玲珑苑用膳。

这会儿见那一大盘子的荷叶糯米鸡，楚楚也不客气，亲手拆了一只，将热腾腾的糯米鸡放在白瓷碟里推到端王妃面前。

又给自己拆了一只，也不怕烫，一口咬下去，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唔，太美味了！”

端王妃尝了一口，确实意外地好吃——

糯米软糯，鸡肉鲜嫩，荷叶的清香渗进了每一粒米里，回味清甜。

她不知不觉吃完了半只，又喝了盏山楂茶消消食，才笑着夸了一句：“你们府上的厨子手艺不错。”

楚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毕竟他用的可是我教的秘方。”

端王妃失笑，也不拆穿她。

用过午膳，端王妃也没打算久留，起身告辞了。

楚楚一路送她到门口。

临上马车前，端王妃还回过身来，拉着楚楚的手，笑道：“弟妹，我在樾山等你来。”

“唔，我尽量”

楚楚含糊应着，心底的那颗出门避暑的念头，却如春日的种子般，疯长起来。

待到端王府那辆朱轮马车辘辘地驶远了，楚楚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脑子里还在转着端王妃说的那些话——

打猎、跑马、钓鱼、爬山、吃野味、摘野果

樾山的气候是凉爽的，风景是秀丽的，日子是鲜活的。

楚楚垂在袖子里的手指不禁拢了拢，待转过身，原本该往回玲珑苑方向走的脚步，忽然拐了个弯。

紫兰跟在后面愣了一下：“王妃，这不是回玲珑苑的路”

“我知道。”

楚楚脚步不停，脆声应道：“我去巽风院。”

紫兰错愕：“现在天还没黑呢，去巽风院做什么？”

楚楚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紫兰，清凌的乌眸凌亮得像被水浸过的黑葡萄，嘴角也翘得高高的：“吹枕边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