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套近乎

“是。”

紫兰颔首，跟着楚楚一块儿往外走去。

还未至二门花厅，就已经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正穿过月洞门。

打头的那位穿了一袭宝蓝色的花罗襦裙，腰系月白色宫绦，梳着高髻，耳坠金珠儿，走起路来利落飒爽，不是端王妃柳氏又是谁？

“三嫂万福。”

楚楚快步迎上去，脸上带着惊诧又友善的笑：“三嫂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坐坐了？快进来！”

端王妃也噙著笑：“这不是今儿个得空，天气又好，一个人在府中闲着也是闲着，便来你这里走动走动嘛。”

她说著，也上上下下打量了楚楚一番。

目光在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上停了一瞬，心头不禁微微一动。

这小王妃比上回见时又不一样了，眉眼间那股子属于姑娘家的青涩淡了几分，倒是多了一种被滋润过的、柔柔糯糯的神采。

宛若枝头刚被春雨洗过的花苞，嫩得能掐出水来。

果然，经过人事的到底不一样了。

端王妃稍定心神，又招呼著身后那个提着一只红漆食盒的丫鬟：“正好我们府上新来了个扬州的厨子，做的一手好的江南点心。我尝著不错，便给你带了一份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楚楚眼睛一亮：“真的？三嫂你也太好了！”

端王妃上回就看出这位新弟妹是个嘴馋的。

这不，投其所好，果然一投一个准。

她示意那丫鬟将食盒交给楚楚身边的紫兰，笑眸弯弯道：“一份点心而已，四弟妹与我这般客气作甚。”

楚楚也不急着打开食盒，引著端王妃往里走：“三嫂去我的玲珑苑坐吧，外头日头大，我的玲珑苑里有冰鉴。”

端王妃客随主便，自然无有不应。

不多时，妯娌俩便进了玲珑苑的小花厅。

还未入座，楚楚就吩咐著珍珠：“去把前几日新得的龙井沏一壶来，还有珍果斋的蜜饯盒子也端上来。”

珍珠很快应下。

楚楚拉着端王妃在窗边长榻落了座，没一会儿，婢子们就端上了茶水和糕点瓜果。

茶香幽幽，楚楚这才打开那只红漆食盒，只见里头整整齐齐地码著四样精致的点心——

翡翠烧麦皮薄馅绿，像一颗颗莹润的玉珠子。千层油糕松软雪白，面上缀著红绿丝。还有两只蟹黄汤包，皮薄得透光，轻轻一碰便颤巍巍地晃。最边上一碟桂花糕，上头撒了金黄的桂花蜜，甜香扑鼻。

“哇！”

楚楚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三嫂你家的厨子也太厉害了！”

“四弟妹喜欢就好。”

端王妃拿帕子掩口，笑道：“你尝尝味道，若是觉著滋味可以，往后我让人常给你送。”

“好。”

楚楚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只蟹黄汤包，轻轻咬了一口。

虽然带过来已经有些凉了，但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炸开，蟹黄的鲜香混着肉馅的醇厚，还是好吃得叫她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

“好吃好吃，眉毛都要鲜掉了。”

端王妃被她这副吃相逗笑了。

却也没多说，只端起茶盏浅啜，目光在这间花厅里缓缓扫了一圈。

花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窗台上摆着一盆素心兰，墙角的青瓷瓶里插著几枝新折的荷花，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茶香，处处透著一种好好打理著的舒适感。

端王妃眉心不禁动了动。

这晋王府的日子，瞧着倒比外头传的滋润多了。

她又瞥了眼对面那个贪吃的小王妃。

这般坐近了瞧，也叫她更加清楚的瞧见了楚楚那张白里透红、嫩得仿若剥了壳的鲜荔枝的精致小脸。

而相比于楚楚那天然无瑕的好肤色，更让端王妃羡慕的莫过于她眉眼间那一份无忧无虑、漫不经心的娇憨。

唉，成了婚的妇人，能有这种状态的少之又少。

要不然说年轻漂亮就是好。

连老四那等不近人情的冰山也能拿下，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端王妃这般想着，脑中又忽的闪过一个颇为荒谬的念头——

晋王那种冷面阎王，做那种事的时候，是不是也冷著一张脸？

面不改色地把事儿给办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端王妃自己先臊了一下，赶紧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掩饰住脸上那点不自在。

楚楚浑然不觉，已经将那碟子翡翠烧卖推到了端王妃面前，嘴里还嚼著蟹黄汤包，含含混混地招呼她：“三嫂也吃呀，别光看着我吃。”

“你吃吧，我回府随时能吃。”

端王妃摇了摇头，只拈起一枚晋王府的糖渍梅子，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又随口问道：“四弟妹最近在府里都忙些什么？”

楚楚咽下嘴里的糕点，道：“就吃吃喝喝，看看书，赏赏花，养养精神。”

她说著，忽然想起方才的打算，眼睛又亮了起来：“对了，我正准备去摘荷叶呢！”

端王妃愣了一下：“摘荷叶？”

“对啊！”

楚楚兴致勃勃道：“我们府上荷塘里的荷叶长得可好了，又大又圆，我打算摘些回来做荷叶糯米鸡吃！三嫂要不要一起？”

端王妃：“”

堂堂一品王妃，脑子里想着的不是操持庶务、经营人脉，而是摘荷叶做糯米鸡

“我方才都想好了，糯米提前泡上，鸡肉切丁用酱料腌好，再配上香菇腊肉，用荷叶一裹，上锅蒸半个时辰，那香味——”

楚楚这边自顾自说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端王妃看着她这副兴致高昂的模样，心里转过好些个念头。

若放在平日里，她断然是拒绝的。

这大热天的去摘荷叶做吃食，如此不庄重，传出去实在招人笑话。

但她今日来的目的，本就是得了婆母贤妃的吩咐，要来与楚楚拉近关系。

莫说是摘荷叶，就算这丫头说要去爬树摘果子，她也得硬著头皮答应。

更何况摘荷叶这事儿虽然荒谬，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昨日婆母派人传来的口信：“虽说晋王双腿废了，无缘夺嫡，但陛下还是很看重这个儿子的。若能拉拢晋王到咱们这边，百利而无一害。何况晋王妃头脑简单，若是熟络了，也方便套话。”

几个妯娌里，端王妃也觉得和楚楚待的最为舒服。

是以一得到贤妃的指示，端王妃便来了晋王府。

“三嫂？三嫂？”

接连两声清脆的唤声拉回了端王妃的思绪。

端王妃回过神，放下茶盏，颔首笑道：“好，那我跟你一道去瞧瞧。”

楚楚顿时笑逐颜开：“太好了。”

说著，也不再耽误，拉着端王妃就往外走。

那片荷塘就与花园挨着，不算太远。

走了小一炷香功夫，俩人也带着婢子们到了荷塘旁。

只见那荷塘里的荷叶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层，绿得像一汪被打翻了的翡翠，风吹过时叶片轻轻翻动，露出底下粉白的花苞和碧绿的莲蓬。

这盛夏阳光下一片碧绿，光是瞧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楚楚一看到那靠在岸边的小舟，就跃跃欲试，捉起裙摆就要上前。

端王妃眼瞳微睁，在楚楚提步之前，赶紧叫住她：“四弟妹等等——”

楚楚动作一顿，扭头：“三嫂？”

端王妃嘴角微抽：“你该不会是想自个儿划船下去摘吧？”

楚楚：“不行吗？”

端王妃：“”

你说呢。

楚楚被这位嫂子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眨了眨眼：“我我就打算划一小段，靠边摘两片就行”

“弟妹，你如今好歹是晋王妃了，摘荷叶这种事，吩咐下人们去做便是。”

端王妃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你若是跌进水里，受了凉、生了病，那可怎么好？”

楚楚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摘才有意思”，可对上端王妃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又觉得自己若是再坚持，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再说了，正如三嫂所说，她如今是王妃了。

在外人面前，也应该装一装稳重？

想到这，楚楚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让下人们去摘。”

“这就对了。”

端王妃见她答应了，松口气：“你是主子，主子有主子的体面，这些粗活让下人们做便是。”

楚楚虽然心里觉得少了些乐趣，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移步到了荷塘边的凉亭里。

凉亭不大，四面通风，檐角挂著几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石桌上摆了一壶新沏的菊花茶，并几碟子果脯点心。

几个小太监得了吩咐，很快划着一艘小木船往荷塘中央去了。

楚楚趴在凉亭的栏杆上，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小船，有些意兴阑珊。

端王妃也看出这小弟妹的沮丧，忽的想到什么，轻声问道：“对了，四弟妹，这次樾山行宫，你和晋王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