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寿宴
书名:晋王人前残暴人后重欲,宠哭娇娇 作者:杨桃大人
第五十二章 寿宴
李明远和赵明钊陪着萧玄翊喝过一盏茶,便有下人从前头赶来,说是前来祝寿的宾客们陆续到了。
他们一个是李家的家主,一个是这家的姑爷,自然要去前头照应一二。
“殿下恕罪,臣先去前头照应着,去去就回。”李明远拱手,姿态很是谦逊。
赵明钊也跟着拱手,“阿渡和阿瑾留在此处招待,殿下有任何吩咐,尽管交代这俩小子便是。”
萧玄翊与这两位名义上的长辈实则也没什么好聊的。
这俩人虽在朝为官,但都是负责文书工作的清散文官。
若与他们讨论诗词歌赋,或许还能聊上几个回合。但说起朝中政务机要,便是话不投机,不合时宜了。
是以见他们俩告辞,萧玄翊只略一颔首:“两位自便。”
李明远和赵明钊见晋王脸上并无半分愠色,皆暗暗松了口气。
告退之前,还各自揪著自家儿子好生交代了一番,方才躬身离去。
很快,水榭之内就剩下了赵瑾和李渡两个年轻儿郎。
赵瑾今年十八,国子监读书已有两年,成绩平平,胜在本分老实,不像其他官宦子弟成日追猫逗狗,不学无术。
现下他坐在萧玄翊左手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倒也不是怕萧玄翊——
好吧,确实是怕的。
这位妹夫虽然坐在轮椅上,周身的气场却比他们国子监的监主还要骇人。
赵瑾坐在他旁边,只觉浑身都长了刺般,哪哪都不自在。
相比与他的拘谨,李渡倒是从容得多。
他上月刚行冠礼,年纪轻轻,便是赵家和李家两边最有出息的后生,在国子监那一众学子里也是出类拔萃,是以自有一股子落落大方的沉稳气度。
水榭内一片静谧,檀香袅袅。
上座之人没有开口,赵瑾和李渡二人也不敢造次。
萧玄翊也看出此二人的局促,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道:“若本王没记错,你们都在国子监读书?”
赵瑾怔了怔。
按理说,论亲疏,他这个亲妻兄应该先行答话的。
但多年习惯,叫他下意识朝自家表兄看了眼。
李渡倒也不忸怩,抬眸答道:“回殿下,学生与表弟都在国子监,他为两年生,学生为四年生。”
萧玄翊“嗯”了一声,又问:“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殿下这是打算考教他们课业?
李渡眸光微动,但很快就定下心神,嗓音清朗地答道:“国子监的课程以经义为主,兼修史学与策论。学生近来在读《春秋左氏传》,表弟则更偏爱《诗经》。”
萧玄翊闻言,深深看了李渡一眼。
此人应答有条有理,不卑不亢,既说了自己的功课,还顺带着把赵瑾也托了一下,不叫他在一旁显得局促。
说话的分寸、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个聪明人。
少倾,萧玄翊转向赵瑾,他这位妻兄:“《诗经》读到哪了?”
赵瑾张了张嘴,耳根慢慢红了起来:“回、回殿下,读到了《小雅》。”
“最喜读哪篇?”
“这”
赵瑾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他喜欢《诗经》不假,可让他当着晋王的面说最喜欢哪一篇,他脑子里一下子搅成了浆糊。
什么“关关雎鸠”什么“蒹葭苍苍”全都涌上来,乌泱泱挤成一团,却是不知该选哪个。
“学生、学生最喜欢”
他磕磕巴巴地说,“最喜欢那个”
李渡见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表弟前几日不是还与我说起《鹿鸣》之篇,说‘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一句,最得宴饮之乐吗?”
赵瑾愣了愣,而后飞快朝着李渡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对对对,《鹿鸣》篇是极好的。”
有了个标的,他心里也定下三分,就《鹿鸣》篇叽里哌啦说了一堆见解。
萧玄翊并未多言,只静静的好似在听,实则目光又不动声色在李渡身上转了一瞬。
接下来的一刻钟,萧玄翊又分别考教了二人一些经义上的事。
赵瑾答得磕磕绊绊,倒不是说他水平太差,而是他太过紧张,便变得笨嘴拙舌。
十八岁,还是个少年。
萧玄翊暗想,他这个妻兄看来还有得历练。
反观李家这位李渡,不但对他的发问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也是信手拈来,偶尔还会说出几句颇有见地的见解。
萧玄翊本身便是个惜才之人,末了,也由衷给了句肯定:“学问做得不错。”
态度淡淡的,但出自晋王之口,已是难得的褒奖。
李渡却是不骄不躁,躬身挹礼:“殿下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茶过三巡,话也说了几轮。
萧玄翊也察觉到一件事——
这个李渡的目光,总是在他身上停驻。
更具体的说,是在看他的腿。
自从去年受伤以来,萧玄翊这双腿受过太多的侧目。
那些目光或惋惜、或唏嘘、或幸灾乐祸各种神色他都见过。
可李渡的目光不太一样,那里面有惋惜、有唏嘘,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若论身份而言,赵瑾作为王妃的亲哥哥,应当更在意自己的腿才是。
可这个李渡,竟比赵瑾还要在意。
萧玄翊端起茶盏,浓密的长睫垂下,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晦色。
不多时,日上中天,也到了午膳时分。
后院花厅里,女眷们那几桌已经热热闹闹得开了席。
吉时一到,李府的丫鬟们便端著各色菜肴,鱼贯而入。
席面是钱氏亲自盯着备的,八冷八热四道点心,外加一道全家福大烩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李家是书香门第,不尚奢华,但胜在精致,每道菜的摆盘都用了心思,连萝卜都雕成了寿桃的形状。
楚楚坐在李老太君右手边,左手边是母亲李氏。
她一边给外祖母布菜,一边跟几个表姊妹说说笑笑,满厅都是热热闹闹的。
可她心里总惦记着一个人。
方才哥哥派人从前院给她传了话,说是舅父特地在客房给晋王单开了一桌席面。
倒不是李家人孤立他,是晋王自个儿要求的。
楚楚也知道萧玄翊这个人,一向就独。
今日他能陪她来寿宴,已经大大的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至于与其他人同桌用膳,于他而言怕是就有些为难了。
楚楚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
只是拿起筷子吃饭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却总是不自觉得想到萧玄翊。
一想到今日外祖母的寿宴,满厅都是她的亲人,她坐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他却一个人被安排在客房,对着一桌子菜,孤零零的
唔,怎么感觉怪凄凉的呢。
楚楚夹了一块翡翠虾仁,嚼了两口,蓦得也觉得不那么香了。
“怎么了?”
李氏最先察觉女儿的心不在焉,凑过来小声问:“可是饭菜哪里不合口味?”
楚楚摇摇头:“没有,这些菜都很好吃。”
李老太君也瞧见了小孙女这边的情况。
老人家活了七十年,什么看不透?
想了想,她笑眯眯看向自家小孙女:“是不是惦记殿下了?若是惦记了,就去陪殿下用膳,不用在这里陪我们这些老婆子。”
被说中了心事,楚楚错愕,乌眸也睁得圆圆的。
外祖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不过惊愕归惊愕,她还是摇头拒绝了:“不去,我今天是特地来为您祝寿的,哪有把寿星扔下自己去吃的道理。”
“你这孩子,跟外祖母客气什么?”
李老太君圆圆的脸上满是和蔼笑意:“新姑爷头一次登门,可不能怠慢。再说了,我这里有这么多人陪着呢,哪里就差你这一时半会儿。”
楚楚还是摇头,“那我不管,天王老子来了,今日也是陪寿星最大。”
李老太君闻言,不禁失笑,心里却是暖融融的,熨帖万分。
这个小孙女啊,没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