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至亲至疏夫妻

月色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张素来冷淡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只男人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看不出喜怒。

少倾，他终于开了口：“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竟打听起本王的私事来了。”

楚楚微怔：“这算是打听私事吗？”

萧玄翊：“算。”

“可是，我方才就与殿下说了很多童年趣事呀。”

楚楚蹙起柳眉，闷闷道：“而且殿下是我的夫君，我是殿下的娘子呀。不但梁嬷嬷说过，我爹娘、哥哥还有身边所有人都说过，夫妻是这世上最亲密、最信赖的人。所以我与殿下说了幼年的事，殿下不是应该也与我说说嘛？”

萧玄翊听得她那句喊得无比顺口的“夫君”，眉心微动。

再看她一脸迷茫不解的模样，他只面无表情道：“不对。”

楚楚：“啊？”

萧玄翊：“你可听过，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楚楚茫然摇头：“没有。”

“这句诗说的便是夫妻。”

萧玄翊神色平淡的看着她：“诚然，这世上有至亲至密、互相信任的夫妻，但更多的是冷淡、疏远、彼此厌恶、防备、猜忌的夫妻。”

楚楚傻了眼。

不过也就片刻，她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问：“那我是想与殿下做那种至亲至密、互相信任的好夫妻的，难道殿下不愿吗？”

一句乍一听有些傻气的坦白，却直接将球踢给了萧玄翊。

这次换萧玄翊怔住。

他盯着眼前这个小娘子清澈干净的双眸，头一次语塞。

可他有什么好语塞的呢。

明明对方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傻子，或许以为做夫妻就如做朋友一般简单。

但那句“不愿”却是卡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

静默了好半晌，萧玄翊偏过脸，重新望向荷塘。

水面上的月亮晃了晃，银光闪闪，波光粼粼。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道：“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楚楚怔了怔，还想再问，轮椅上的男人却已扬声：“修竹。”

得到呼唤，站在不远处的修竹很快应声上前：“属下在。”

萧玄翊没回头：“推我回巽风院。”

修竹：“是。”

他很快上前。

楚楚有些错愕的从石凳上起身，看向轮椅上的俊美男人：“殿下这就要回去了吗？”

萧玄翊看她一眼，嗯了声：“不必送了，你也早些歇著。”

说罢，抬了抬手。

修竹会意，朝楚楚颔首，说了句“属下告退”，便径直推著自家王爷走了。

直到银白月光下，那对主仆俩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楚楚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王妃，咱们也回吧？”

不明就里的琥珀走上前，觑著王妃的脸色，小声问道：“还是说，您还想再逛逛？”

楚楚回过神，想到男人那避而不谈的清冷态度，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失落与郁闷。

“我又没有问他什么很刁钻刻薄的问题，他至于这么小气嘛。”

楚楚小声咕哝了一句，再看琥珀那副小心翼翼的疑惑模样，也没有解释，只撇著嘴角道：“算了，他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听呢。”

“走吧，回去睡觉！”

自那日月下漫步后，楚楚依旧每日傍晚去巽风院与晋王一起用晚膳。

只是她再次提出一起饭后消食，男人却不肯答应了。

楚楚私心猜测，难道他是担心她又问东问西？

哼，她才没那么闲呢！

于是在这之后，她便老老实实干饭，再也没提过消食一事。

他不陪她散步消食，有的是人陪她一起，她可不缺玩伴。

日子这般有条不紊的过了几日，转眼也到了七月初六，李老太君七十大寿。

这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晋王府后院就已经忙活开了。

紫兰端著铜盆进来的时候，楚楚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如瀑的乌发散了一肩，正盘著腿坐在被窝里打哈欠。

“王妃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紫兰笑着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楚楚接过帕子敷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睡不着。”

倒也不是紧张，就是心里存著事儿，天不亮就自己醒了。

她擦完脸，又从被窝里爬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上。

紫兰赶紧拿了绣鞋给她穿上，“哎哟，我的小祖宗，如今虽是夏日，但也小心着凉才是。”

楚楚悻悻一笑，“好，我下次注意。”

一番洗漱之后，她便坐到了梳妆台前。

因着今日场合庄重，要盛装大品，所以珍珠和琥珀两婢也一起上前帮忙，一个整理发饰，一个熨烫衣裙。

紫兰和青萍也前后围着楚楚忙活，一个梳头，一个上妆。

楚楚也没闲着，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里指挥道：“不要那个赤金的，太沉了，压脖子。”

“也不要那个红宝石的，太艳了，抢衣服的风头。”

“这支蜻蜓卷草纹的流苏发钗倒是精巧，唔，就这个吧。”

紫兰应声称是，又搭配着挑了两朵小小的珍珠珠花别在鬓边。

今日要穿的衣裙是早早就选好了的。

鹅黄色的齐胸襦裙，上襦是软烟罗的料子，轻薄透气，绣著缠枝莲纹。下裙是天水碧的轻绡，裙摆绣著几枝鹅黄色的兰草，与上襦遥相呼应，肩上搭了一条天青色的披帛，长长地垂下来，风一吹便轻舞飞扬，灵动轻盈。

楚楚站起来转了一圈：“好看吗？”

紫兰等婢子瞧见，纷纷笑赞：“好看，美极了！”

“王妃本就天生丽质，今日这般一打扮，更是画中人一般。”

“待会儿李老太君瞧见您，定然也要眼前一亮呢。”

“哪里还要等到李老太君眼前一亮，待会儿殿下见到了，第一个眼前一亮。”琥珀到底是王府的家生子，胆子也大些。

这话一出，紫兰她们也都暧昧笑了起来。

楚楚的关注点却是在别处：“对了，殿下那边收拾妥当了吗？”

琥珀闻言，道：“王妃别急，奴婢派个小太监去前头问问。”

她很快掀帘出去，没多久，又转身回来：“可巧了不是，前院派人来传话，说是殿下那边已经上马车了，随时可以出发。”

楚楚一愣：“这么快？”

她还以为萧玄翊行动不便，怎么也得准备半天，没想到他动作比她还快。

这么一想，她也不再耽误，最后照了照镜子，拔腿就往外走。

“走吧走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青萍在后面追着喊：“王妃，早膳还没用呢——”

楚楚闻言一顿，而后转身折返，却是从桌上那碟子点心里拿了两块桃花酥，用手帕包了揣进袖子里。

“车上随便对付两口得了。”

反正到了外祖母家不怕没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