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敌相见

她一袭月白色的留仙裙，腰系墨绿宫绦，头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的兰花簪，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金玉首饰，却自有一种淡雅如兰的气质。

与满堂的珠翠喧闹不同，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眉眼温润，周身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

楚楚直勾勾看着这个贵女，忽然觉著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就在她正盯着那人出神，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四嫂怎么一直盯着晚吟姐姐看呐？”

说话的正是安乐公主。

她脸上笑意盈盈的，眼底却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楚楚被她戳破了偷看这事，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但也没有否认：“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哈？！”

安乐公主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似笑非笑般，看向楚楚：“四嫂竟然不认识晚吟姐姐？”

楚楚：“”

呃，这位气质美人很有名吗？

不过晚吟这个名字，似乎也有点耳熟。

安乐公主那边见这个赵楚楚真的一脸迷茫的模样，顿时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般，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样看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安乐公主勾起红唇，道：“那就趁著今日这机会，我与四嫂介绍介绍。”

楚楚：“好。”

安乐公主：“其实也不怪四嫂认不出，毕竟晚吟姐姐可不是什么常出来走动的人。但按理说，四嫂既是四哥的妻子，又是皇后娘娘的儿媳妇，怎么会连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女，镇国公府六娘子、京城第一才女，王六娘子都不认识？”

楚楚：“”

好长的头衔。

也真是难为安乐公主能一口气说出来。

不过经过安乐公主这么一介绍，楚楚也恍然大悟。

楚楚这才恍然。

难怪她方才觉得眼熟——

之前在凤仪宫门口，她掀开车帘往外张望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样清雅端方的气质，想忘也不容易。

王晚吟今夜受邀，本不想来的，但皇后姑母劝她：“你们年轻小姑娘就该多走动走动，何况今夜王妃和公主们都在，正好大家趁这机会熟络熟络，之后在行宫里也好一起玩乐。”

王晚吟这便来了。

一开始都还好，直到听到魏王妃派人去请晋王妃。

王晚吟当时就有些后悔了。

本想提前告辞，但又怕做得太明显，反而叫人误会她是故意躲著晋王妃，俩人有什么龃龉。

虽然事实上，她的确是有意躲著这位晋王妃

只是就目前看来，想躲也躲不了了。

王晚吟定了定心神，也放下了茶盏，站起身来，姿态从容地朝楚楚福了一礼：“臣女王晚吟见过晋王妃，晋王妃万福。”

她的声音温婉如水，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楚楚朝她点头，也打了个招呼：“王六娘子好。”

上次只是在马车上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细看，这一回却是同一张桌子坐着。

楚楚便也能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位京城第一才女，自家殿下的表妹。

不得不说，王晚吟的确长得好看。

虽然并非那种乍一下抓人眼球、明艳逼人的好看，却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润。

仿若一潭浅水，清可见底，却又不让人觉得寡淡。

楚楚觉得，如果抛开别的不看，单论气质，这位王六娘子确实当得起“才女”二字。

可她脑子里紧接着便浮现出了另一个名字。

王明涣。

那个害得殿下中了埋伏、害得他双腿再也不能行走的好色纨绔。

那个王明涣，正是眼前这位王六娘子的亲哥哥。

虽然楚楚心里清楚，做错事的是哥哥，不是妹妹，可一想到那些事，她到底还是没办法对这位王六娘子太过亲近自然。

于是她也没改变称呼，或是寒暄，只是朝着王晚吟笑了笑，便低头继续吃起手里的糕点来。

而王晚吟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见这位晋王妃并未有与她接触的打算，便也自觉的垂下了眼帘，坐回了原处。

俩人的这番清清淡淡的反应，落在在场众人的眼中，却是十分耐人寻味。

毕竟这在场众人，几乎除了楚楚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不知情，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当初皇后娘娘和镇国公府都有意将王晚吟许给晋王为妻。

虽然尚未摆到明面上，可这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若非晋王去年遭遇横祸，今年被八抬大轿、凤冠霞帔抬进晋王府的，便是王晚吟了。

哪里还有楚楚这么个小官之女的事。

如今这两个互为情敌的人见了面，却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态度

魏王妃和端王妃互相对了个眼神，并没出声。

安乐公主却是与其他公主、贵女们挤了挤眼睛，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眼见着在场没人挑起那个尴尬的话茬，安乐公主眼珠子转了转，便要开口：“四嫂”

楚楚微怔，疑惑看她：“嗯？”

安乐公主刚要开玩笑般的说出王晚吟差点嫁了晋王的事，话才到嘴边，端王妃先开了口：“安乐，今日你二嫂特地组了这个局，让咱们得以聚一聚，松泛松泛，你可莫要胡闹。”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含警告。

安乐公主面色微微变了下。

有些不太情愿。

但端王妃柳氏，乃是她的亲嫂子，而安乐公主一向最怕自家三哥。

万一嫂子回头告状，自己怕是也没好果子吃。

于是只好将那番挑唆咽了下去，但她看着楚楚那副没心没肺吃东西的模样，实在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她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的想到什么，笑道：“咱们这些人里，四嫂是唯一一个，第一次来樾山行宫的。要知道这行宫可不比京城王府，规矩多，人也多。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四嫂可尽管来问我。”

若是话只停在这，还算是一句温情脉脉的好话。

只是下一刻，便见安乐公主拿着团扇掩唇，声音里带着笑意，似真似假地补了一句：“毕竟四哥那个人，性子冷，平日里话又少，且一向最是厌恶迟钝木讷的蠢人，怕是没工夫教你这些。”

这话一出，听不懂的可真是傻子了。

旁边几个贵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低头抿唇笑了笑。

其中笑得最明显的，是坐在安乐公主身侧的一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身鹅黄色的留仙裙，眉眼与贤妃有两三分相似，正是贤妃娘家的侄女刘明珠。

她与安乐公主自幼一同长大，最会察言观色，见安乐公主起了话头，自然也跟着捧场。

“安乐妹妹说的是。”

郑明珠掩著嘴轻笑，声音细细软软的，“晋王殿下那般冷淡的性子，晋王妃若真有什么不懂的，可千万别一个人闷著，只管开口问我们便是。”

“是啊，我们虽比不上晋王殿下学识渊博，可行宫里的规矩有哪些、哪处的景致好，这些还是知道的。”

话音落时，殿内又响起几声压低了的笑。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楚楚，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藏得不太深的看戏意味。

毕竟谁都知道，晋王府那桩婚事本就透著几分荒唐——

一个是天之骄子跌落云端，一个是心智有损的“傻姑娘”，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真做得成恩爱夫妻？

怕是晋王早就对这个王妃深深嫌恶，只是碍于帝后的赐婚，只得捏著鼻子认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