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前程往事

他漂浮在那片熟悉的黑暗之上，看着那道站在金色光柱中的虚幻身影，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十五年前，末日初灵，你在重新体验一遍末日吧。”

这句话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突然复活，重回末日开始的那一天，是因为玉佩里的此人？他有这本事？也太离谱了吧，有这实力你会被困玉佩里？

沉曦想起自己重生那天的一切。从腐尸宿舍的木板床上醒来，提斧敲门，杀顾云归，斩江露晴，然后主宰系统降临。他一直以为那是重生带来的变量，以为那是命运对他的补偿。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是这个人。

是他在自己死后五年脱困，然后将自己送回了末日降临的第一天。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曦盯着那道虚幻的身影，想要看清那张被混沌之气笼罩的脸。但那层雾气太浓了，浓到连破妄之眼都无法穿透。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站在时光长河彼岸的、孤独的身影。

那人抬起双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准沉曦那具躺在墓穴中的尸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将整座坟墓都笼罩在一片炽烈的光芒中。

那光芒温暖、柔和，像春天的阳光，又象母亲的怀抱。但当它触碰到沉曦的尸体时，却爆发出了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尸体在颤斗。

在共鸣。

那些已经沉寂了五年的细胞，在金色光芒的刺激下重新开始分裂、生长、修复。心脏开始跳动，血液开始流淌，肺部开始呼吸。那具躺在泥土中五年的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那道虚幻的身影，在输送能量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淡。他的轮廓开始模糊，身形开始扭曲，象一团即将消散的烟雾。

沉曦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在用自己残存的能量，复活一个已经死去五年的人。

他继续输送能量，将那些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注入沉曦的尸体。

不知过去多久，神秘人感觉沉曦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能量，便停下了手。

那道身影收回了双手，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随时可能消散。

“够……够了。”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你的身体……只能承受这么多……再多……会撑爆的……”

沉曦的意识漂浮在虚空中，看着那具已经恢复生机的尸体，又看着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身影就动了。

“回溯！”

下一刻，天地变色。

沉曦惊恐地发现，这五年期间，他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在快速地倒流。

那些在废墟间生长的野花，从盛开到含苞，从含苞到枯萎，从枯萎到消失。那些从墓碑缝隙中探出的枯草，一寸一寸地向回缩，最后彻底没入泥土。墓碑上的字迹从模糊变得清淅，从清淅变得深刻，最后连墓碑本身都消失了，化作一根枯枝，插在坟前。

然后，时间开始加速倒流。

他看到了萧破天和慕寒清拎着顾云归离开，看到了江露晴的尸体从风化到新鲜，从白骨到血肉，从腐烂到完整。看到了她最后被萧破天点杀的场景，看到了她疯狂刺向自己尸体的一幕，看到了顾云归搂着她大笑的样子。

时间还在倒流。

他看到了围攻自己的那只腐尸。

幻惑君主。

那是这一世死在反击之战中的那只腐尸，在上一世它成为了90级以上的君主。此刻它正从黑暗中走出来，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尸体。

时间继续倒流。

他看到了嗜血战神萧破天和霜月法神慕寒清从虚空中降临，看到了顾云归用那柄刺穿自己胸膛的长剑，看到了江露晴脸上那抹冰冷的冷笑。

上一世的事情，他全部都快速经历了一遍。

从90级战神，一路跌落到80级、70级、60级、50级、40级、30级、20级、10级。从三次转职，到二次转职，到初次转职。从末世后期，到末世中期，到末世初期。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一幕幕，一帧帧，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自己在星辉城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样子，看到了自己被顾云归和江露晴当枪使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在副本里拼死拼活的样子。

他看到了那些已经死去的面孔。

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战友，那些在尸潮中牺牲的同伴，那些为了保护他而倒下的陌生人。

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一个个笑容。

沉曦突然沉默下来了。

自己这一世虽然经历过几场大战，但确实有些飘了。

杀了顾正雄，灭了雄狮军团，就觉得天下无敌了。赢了京都争霸赛，就以为自己是华夏第一了。一个人杀穿尸潮，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事实是，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够。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上一世围攻自己的腐尸，这一世虽然死在了反击之战中，但它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如果它成长到了90级君主，自己还能轻松杀它吗？

萧破天，这个上一世在背后捅自己刀子的神级强者，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再次成为自己的敌人？

还有那个神秘人……

沉曦想起自己接受开天传承时看到的壁画。那撑开天地的巨大身影，那滴渗入泥土的血，那棵结出无数果实的巨树。

盘古。

那是开天辟地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从玉佩中脱困的神秘人，虽然远不如盘古那般恐怖，但也不是他现在能企及的。

那些存在，都是可以毁天灭地的。

和他们比起来，自己这点实力，连蝼蚁都算不上。

“一定要变强。”沉曦在心中默默发誓，“强到无人敢欺，强到无人能敌。”

时间回溯的速度变慢了。

那些飞速倒流的画面，开始变得缓慢而清淅。象一条奔腾的河流，在入海口放缓了脚步，缓缓导入大海。

最后，定格了。

新手模式，腐尸宿舍的游戏副本中。

沉曦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熟睡的自己，感觉有些不真实。

那个自己，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身上穿着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沾着灰尘。他的呼吸平稳，眉头微皱，象是在做噩梦。

那是末日降临的第一天。

那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他重生的起点。

沉曦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熟睡的自己，看着那间熟悉的宿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选中了自己？

还要把自己放回到末日游戏降临的第一天？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却找不到答案。

就在这时，那道虚幻的身影穿透房门，走了进来。

他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几乎要和虚空融为一体。但他还是站在了沉曦面前，用那双被混沌之气屏蔽的眼睛，看着他。

“回溯过去，你有无限的可能从头再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释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给你。”

虚幻的身影右手上翻，掌心处托着一团小型的七彩祥云。

那团祥云很小，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七种颜色的光芒。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纯净到了极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它悬浮在那道身影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亘古悠远的气息。

那气息，沉曦太熟悉了。

从重生到现在，那道金色光幕每一次出现，都是这个气息。

宏大、深沉、带着古老威严。

宛如天道。

“这是……”沉曦的声音有些颤斗。

那身影只是随手一指，那一团小型的七彩祥云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沉曦的脑海中。

瞬间，沉曦的意识炸开了。

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交织、重组。那些信息庞大到了极点，复杂到了极点，以他现在的精神力，竟然只能接收其中的万分之一。

其馀的部分，被封存在了他的意识深处，等待着他的成长。

主宰系统。

这是沉曦的猜测。

不过，也猜得没错。

那团七彩祥云，正是主宰系统的本源。它不是末日求生游戏的产物，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它在沉曦的脑海中扎根，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见七彩祥云与沉曦完美融合，虚幻的身影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你才是完整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我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

沉曦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团七彩祥云，这主宰系统，原本就是他的？不，不对。是原本就应该属于他的？

那道身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每走一步，身体就淡一分。走到门口时，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

“追上来，变强吧。”

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我在……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虚幻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象一缕青烟，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团七彩祥云，还在沉曦的脑海中缓缓旋转。

沉曦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等我？”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倒是告诉我，你在哪儿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