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玉佩中的强者

梦境还在继续。

沉曦的意识漂浮在那片黑暗之上，象一位旁观者，看着自己上一世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看着雨水冲刷着那张死不暝目的脸。

嗜血战神萧破天从阴影中走出来，霜月法神慕寒清紧随其后，两人站在雨中，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脸色都有些难看。

不管怎么说，他们身为人类，却联手腐尸击杀了人类强者。这种事，说出去不好听。

“行了，不管怎么说，任务完成了。”萧破天率先开口。

慕寒清点点头，正要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江露晴站在沉曦的尸体旁，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双手握着那柄贯穿沉曦胸膛的长剑，用力拔了出来，然后又是一剑刺下。

“蠢货！你这个蠢货！”

一剑。

“你终于死了！”

又一剑。

“每天在你面前假装，恶心死老娘了！”

再一剑。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混着雨水在地上流淌。江露晴却象疯了一样，一剑接一剑地刺着沉曦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

“就凭你？也配碰我？”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只会杀腐尸的莽夫，也配喜欢我？”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雨中回荡。

萧破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一个连70级都不到的女人罢了，竟然敢如此公然羞辱同为神级强者的尸体。

神级强者的尸体，不可侮辱。

这是末日求生游戏里不成文的规矩。不管生前有什么恩怨，死后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因为能走到那一步的强者，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都值得敬畏。

“够了。”萧破天开口，声音低沉，“神级强者的尸体不可侮辱。你滚吧。”

江露晴象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用长剑刺着沉曦的尸体，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你听到没有？”萧破天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江露晴依然没有停手。

她的眼中只有那具尸体，只有那张她厌恶了十年的脸。她要把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萧破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血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速度快到极致。江露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道光芒就已经洞穿了她的头颅。

“噗。”

轻微的声响。

江露晴的身体僵住了。

她手中的长剑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和不甘之间。

鲜血从她额头的血洞中涌出，顺着鼻梁流下，滴在地上，与雨水混在一起。

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竟敢忤逆我等？”萧破天收回手指，声音冰冷，“死。”

慕寒清站在一旁，看着江露晴的尸体，摇了摇头。

“好歹也是曦战战神曾经追求过的女人，就这样吧。”他顿了顿，看向萧破天，“就当我们在黄泉路上，送他一件祭品吧。”

萧破天点点头，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恩，同为神级强者，我们把他的尸身处理一下吧，不要让他暴尸荒野。”

两人走到沉曦的尸体旁，蹲下身。

萧破天抬手一挥，地面上的泥土自动翻开，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墓坑。慕寒清抬起手，一股轻柔的力量将沉曦的尸体托起，缓缓放入墓坑中。

然后，泥土自动回填，将尸体掩埋。

萧破天从旁边的废墟中折了一根树枝，插在墓前。慕寒清抬手一抹，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落在树枝上，那根枯枝瞬间变成了一块简陋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四个字……

【曦战之墓】

做完这一切，两人站起身，看着那座新坟，沉默了片刻。

“走吧。”萧破天转身，朝远处走去。

慕寒清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他呢？”慕寒清回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顾云归。

从沉曦被围杀之后，他就一直缩在那里，目睹了全过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象一只落汤鸡。

萧破天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带上。”

慕寒清点点头，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顾云归拎了起来。顾云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消失在雨幕中。

那座新坟，孤零零地立在废墟间。

墓碑上“曦战之墓”四个字在雨中模糊了轮廓。

旁边，江露晴的尸体躺在泥水里，雨水冲刷着她那张凝固着惊恐的脸。没有人看她一眼，也没有人为她收尸。

沉曦的意识漂浮在那片黑暗之上，目睹了全过程。

从萧破天点杀江露晴，到两人掩埋他的尸体，再到他们拎着顾云归离开。

他全都看到了。

“原来如此。”沉曦喃喃道，“原来自己被杀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有点意思。”

但他很快就不觉得有意思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固定在了这片局域。

不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而是像被定格在了这里。他能看到周围的一切，能听到风吹草动的声音，能感受到日升月落的变化，但他无法离开这片废墟，无法移动，无法做任何事。

只能看。

一天。

两天。

三天。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半年。

一年。

两年。

沉曦的意识漂浮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座孤坟，看着江露晴的尸体在风雨中腐烂、风化、化作一具白骨。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他每一天都在看着同一片废墟，同一座孤坟。

但他没有崩溃。

上一世十年末世，他经历过比这更孤独的时刻。被顾云归和江露晴背叛之前，他在副本里独自一人待了很久，与腐尸为伴，与死亡为邻。

两年的寂寞，他还耐得住。

第三年，春天。

沉曦的坟墓上，开始长出了野花。

淡黄色的小花，从泥土中钻出来，在春风中摇曳。枯草也长高了，从墓碑的缝隙中探出头来，绿油油的一片。

沉曦看着那些野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

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他的意识还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坟墓，看着坟墓上长出的野花，看着野花在风中摇曳。

那种感觉，很奇妙。

第四年，夏天。

野花谢了，枯草黄了。

墓碑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曦战”两个字的轮廓。

沉曦的意识漂浮在那里，依然看着。

第五年，春天。

又是一年野花开。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天夜里，雷电交加，暴雨倾盆。

一道粗大的闪电从天空中劈下，精准地击中了江露晴手中那柄长剑上的玉佩。

那枚玉佩，是沉曦上一世拼死得到的，是他送给江露晴的定情信物。江露晴死后，那柄长剑一直插在地上，玉佩挂在剑柄上，在风雨中摇晃了整整五年。

五年。

闪电击中的瞬间，玉佩碎裂了。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像某种封印被打破。无数细小的碎片从玉佩中炸开，在空中旋转、交织、融合，最后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直射苍穹。

整个废墟都在颤斗。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那座风雨侵蚀了五年的孤坟轰然倒塌。墓碑上的“曦战之墓”四个字在金光中消散，化作虚无。

沉曦的意识漂浮在那道金色光柱中，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人影从碎裂的玉佩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沉曦看不清。

那道身影站在金色光柱中央，被一层朦胧的混沌之气笼罩，面容模糊，身形虚幻，象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但那股气势，却让沉曦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威势，尤如自己继承开天职业和混沌职业时见到的那种存在。

举手投足间，便是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那道身影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方圆千米内的一切生物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腐尸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那些平日里在废墟间游荡的精英、头目，此刻象受了惊的兔子，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那道身影站在那里，看向沉曦的坟墓，看了很久。

“我脱困得太晚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象是很久没有说过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原来你已经死了五年了吗？”

沉曦的意识漂浮在空中，看着那道身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人在看着自己的坟墓。

那道身影抬起手，轻轻一挥。

坟墓的泥土自动翻开，露出下面那具埋葬了五年的尸体。

五年。

神级强者的尸体，竟然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

沉曦的皮肤依然是正常的肤色，面容依然平静，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道身影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既如此，就当是还你救我脱困之情，送你一场造化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将沉曦的尸体笼罩。那光芒温暖、柔和，像春天的阳光，又象母亲的怀抱。

“十五年前，末日初灵，你在重新体验一遍末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