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打开回忆

然而西尘并不打算走。

他携风雨雷霆之势，瞬间冲到孟伤余近前，一掌震开戚衡惜，双手抓住孟伤余脖子上的项圈蓄力，“咔嚓”一声将其扯断丢到一边，再迅捷脱下外袍裹住孟伤余的身子。

戚衡惜召回司命剑，剑指西尘，低声呵斥：“孽徒，滚出去。”

西尘看见司命剑柄上，隐隐散发出的，属于孟伤余的气息。

他阴鸷说道：“你这把剑真碍眼。”

语落，西尘出手，目标明确想要废掉司命剑。

戚衡惜眼睛一睁，迅捷将剑背于身后，徒手接下西尘杀招。

两掌对接，力量一时弹开，几乎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戚衡惜后退两步撞到柱子上口吐鲜血，他的左手止不住发抖，骨头应该是被震裂了。

如果他刚才舍得用司命剑挡一下，剑有可能会断，但他不会被打得这么惨。

西尘看了看床上狼狈不堪的孟伤余，怒从中来，又回身一脚快准狠踹在戚衡惜胸前，把戚衡惜踹得晕死过去。

孟伤余被西尘抱在怀里走出门。

明晃晃捉奸在床。

孟伤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用力一翻，从西尘怀里跌落出去。

西尘瞳仁一缩，迅捷伸手拦了一下，才避免了让孟伤余摔在地上。

西尘搀扶孟伤余摇摇欲坠的身躯，嘴唇嗫嚅终于唤出一声：“余儿.....”

孟伤余的眼珠滚动，机械一般，好像下一刻就要崩坏掉。

他张了张嘴，一个称呼终是被他咽了回去，换成，“师...师兄，我没事。”

西尘：“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救你？”

孟伤余：“我不想把你搭进去。”

西尘：“你是在责怪我无能。”

孟伤余抽回手，甩开西尘的搀扶，径直要走：“我没有。”

孟伤余的衣摆被扯住，又听“噗通”一声，他回头，垂眸。

西尘跪在地上：“是我没用，什么都没做好，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孟伤余指著两个人性别相同：“凭什么让你保护我，是不是因为我没用？你大概是不会原谅我了，回去吧，结束了。”

西尘眼尾通红：“我不要结束，凭什么结束，我就没有怪过你，只是我一想到你受了委屈我就很难过。你不要一遇到问题就想着甩了我，我们应该一起面对问题而不是你躲着我。你还活着，我也没死，既没有死别，为什么生离？就当是被狗咬了，我不会怪你，不会有芥蒂，所以你在怕什么？”

孟伤余不太敢相信“不会有芥蒂”这五个字的真实性，他不信同样的问题，那边戚衡惜都发疯了寒江月能云淡风轻。

他用尽力气，从西尘的手里扯出衣摆：“你别拿这张脸在这跪着，让人看见对我师兄名声不好。”

孟伤余跌跌撞撞往前走，西尘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跟着。

浴室里，孟伤余想要提水，西尘抢著提过木桶，将水倒进浴盆。

孟伤余将麻木的身体浸在水中，感受热水的洗礼。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戚衡惜抓到自己的第一件事是洗干净，他现在也想把自己洗干净。

高楼下，那条新修的水泥路，从来没有放过他。

无尽的坠落，跌进地狱的火舌。

他小声哭泣，却不敢把声音放得太大。

他如破碎的美玉，好像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与世长辞。

洗不净了，他这辈子都带着印记。

西尘显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他以为柔弱如孟伤余，会被所有爱他的人温柔以待，可是眼前的孟伤余，绝对不像是被温柔对待过。

孟伤余穿着外袍泡在木桶里，衣领滑落，露出一小块肩膀，泛著腥红的挫伤，脖子上被项圈勒出来的痕迹触目惊心。

水面上，淡淡的血迹晕开，没入水中渐渐消散。

西尘只觉得心脏抽疼。

孟伤余：“出去。”

西尘没有听话，他在眼底压抑愤怒，说：“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

孟伤余抬头，望着西尘的眼睛，委屈地哭。

“寒江月，我疼.....”

“水凉了，我抱你出来。”

在西尘的房间里，孟伤余任由西尘脱下他湿透的外袍，任由西尘用毛巾擦干他的身体，任由西尘把他抱到床上躺平，任由西尘把药膏涂在他每一处伤口上。

西尘赤红的双眸里，隐著化不开的疼，“里面有挫伤，很严重，我帮你涂药。”

孟伤余咬著唇点头。

西尘动作轻缓，可还是让孟伤余疼得瑟瑟发抖，他单手捂住眼睛，忍不住哭。

西尘：“对不起，弄疼你了，我再小心一点。”

孟伤余：“对不起，我真是个烂人。”

西尘：“不是的，这都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不明白，爱你的人不会伤你的道理你该明白，戚衡惜敢这么对你他就绝非良人，你为什么还屡次维护他，你责怪我在山洞里不该出手伤他，我真后悔没直接打死他。”

孟伤余：“就算他疯了，真真实实做了伤害我的事，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有道理，都让我觉得是我欠他的，觉得我被这么对待是罪有应得。”

西尘：“他给你灌的什么迷魂汤？”

孟伤余：“人非草木，他是我师父，这几年他对我的照顾都不是假的。”

西尘：“你就只拿他当师父？”

孟伤余愣了愣，突然抽笑出声，带着略微的疯：“你在试探什么？弄成这样是我愿意的吗，他是仙官我是道修，他想压制我只需要一巴掌，你凭什么觉得是我的错？”

西尘剧烈反驳：“我没有！对不起我说错了话让你误会，你别激动，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怎么会觉得是你的错，你才是受害者。”

西尘一边更加轻缓地上药，一边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拿他当师父，可他却没拿你当徒弟，凭这点，我就杀了他。如果你拿他当师父的同时，还感恩这些年他对你的照顾，我就考虑留他一条性命。只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给你出这口气，你不要拦我。”

西尘一番解释，钉死孟伤余以狭隘之心揣度他人一腔赤忱。

孟伤余：“对不起，我会错了意，你别生气。”

西尘：“不必道歉，我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此时，系统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道具合体，可开启原主夙愿！】

这一信息传进孟伤余耳底，如残血护盾，保住了他的命，让他有了活气。

“开，怎么开？”

【两枚束魂戒的结合，可以唤醒束魂石的技能，读取原主的记忆。】

孟伤余像打了鸡血一样，一把薅过西尘的身子，蛮力将他揽入怀中，胸膛贴紧他的背脊，左手抓住他的左手，两枚束魂戒碰撞。

孟伤余近乎歇斯底里：“束魂石呢！！”

西尘不敢违抗，从虚空镜捏出束魂石递到孟伤余手里。

孟伤余二话没有，将束魂石凶猛地贴上两枚束魂戒。

瞬间，白光刺眼，刺得人头晕目眩。

【恭喜宿主大人成功打开回忆。】

孟伤余再睁眼，看见寒江月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很新奇的眼神看着自己。

下一秒，寒江月突然冲过来，一把拽过孟伤余的手腕，孟伤余毫无防备跌进寒江月怀里。

“小心。”寒江月护着孟伤余的头，出声提醒。

孟伤余站稳，回头，入眼景象让他不禁瞳孔微缩。

树林里，有一个少年正在练剑，少年小小年纪，眼神却带着偏执的疯，手上剑招也异常凶狠。

看那少年的脸，竟然是孟伤余！

可是又有点不太一样，孟伤余眼尾下方有一颗被妖丹冲出来的朱砂痣，少年的眼角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想来这个是还没被妖丹炼化的孟悲。

孟伤余抬头，看见寒江月的额头上冒出两个龙犄角，忍不住想要发笑。

他又有些好奇。

能让他一眼认出任何样子的寒江月，凭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他在演武场上第一次见到寒江月小号便觉得很熟悉。

他看了看练剑的少年，很想知道，寒江月能从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里一眼认出他，凭的又是什么。

“你认出我，是因为你的妖丹在我身上吗？”

寒江月：“妖丹在你的肉身上，现在我们是灵魂进入回忆，你的灵魂上可没有我的妖丹。”

孟伤余：“那个人和我长得这么像，你是怎么一下子就准确抓了我的手的？”

寒江月摇摇头，笑了：“你们长得不像，不信你看。”

他拿出一面镜子，照在孟伤余眼前。

待孟伤余看清铜镜里的影子，不禁惊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