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触即发
书名:请君入阵 作者:生杀令
第四十八章 一触即发
孟伤余的胳膊被戚衡惜攥在手里,身子被戚衡惜拽得向后退了一步。
戚衡惜一脸冷绝,他到现在还以为孟伤余是被沈开卷走的,他举乾酪命剑就要砍了沈开。
孟伤余赶紧抓住戚衡惜的手:“师父,剑下留人。”
他不是想救人,只是想先知道真相。
联想到三年前的事情,在山洞里看见过坐地飞升教门服的碎屑,和不凝固的血迹。
孟伤余当时就怀疑过沈开,可是因为某些事情他也没顾上去查个究竟。
普通人的血液不能与妖物兼容,就算成功缝合,也存活不了,只有制儡师才能和妖物的身体完全契合,变成缝合儡。
如今沈开缝在妖蚺身上,活得好好的,这就更加印证了沈开制儡师的身份。
那么,三年前那场迫使小月冲破封印变成大月的傀儡屠杀,和沈开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变成怪物,除非没得选择。
制儡师把自己变成缝合儡,往往都是因为寿命尽了,却不想死,所以才甘愿受缝合之痛,把自己生生变成怪物。
孟伤余又想起从古籍上看见过一种吸收亡者怨念续命的邪门功法,再联想到三年前的儡群屠杀,和三年后的童子献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这些都是沈开为了活下去而一手策划的吗?
孟伤余拉过戚衡惜,自己站出去,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沈开,不由叹息。
“沈开,真的都是你做的吗?且先不说渔村献祭的孩子,单说坐地飞升教的一众性命,那些都是你的门徒,你的弟子,她们敬你信你,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沈开的头挂在妖蚺的下巴上,睁著腥红的眼睛,不言语。
孟伤余接着问:“三年前,荒山上攻击我和寒江月的尸儡群,也是你干的吧?”
戚衡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伤余,什么荒山,什么尸儡群,你和寒江月都做了什么不敢告诉我。”
孟伤余一拍脑壳,真是被自己蠢哭了。
这段当时是瞒着戚衡惜的来着,这下好了,被他自己给拆穿了。
果然说谎要遭报应,这下报应来了。
“师父,都过去了,翻篇好吗?”
“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骗我了。”
戚衡惜微微眯了一下的眼睛,让孟伤余知道这事没那么好过去。
孟伤余心惊胆战,戚衡惜要是偏执起来,得把他往死里干。
“我们先解决完沈开,再说这件事好吗?”
戚衡惜一脸阴沉,没有表态。
孟伤余缓了缓,看向沈开,问道:“儡灵也是你炼的对吧?”
沈开默认。
孟伤余:“你因为某种原因命格不好,需要吸收亡者怨念续命,所以你导演了傀儡屠杀,可是却出了意外,你的儡灵背叛了你,还打伤了你,对不对?”
沈开倏地笑了,笑得诡谲瘆人:“你别以为自己很聪明。”
孟伤余挑了挑一边的眉毛,站在那里洗耳恭听。
沈开:“我制儡杀人给自己续命都没错,可是那场屠杀不是我干的。儡灵不知道突然被哪路魔王渡了一身魔气,再不受我的控制,闯我教门杀我弟子,我本想一举将它击杀,不曾想它的力量那般骇人,我一击不重,反而被它打成重伤。”
沈开声音幽怨:“我炼儡灵是因为我修为不精,没有办法独自吸取亡者怨念,儡灵背叛,我没办法续命,事情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孟伤余:“原来是这样,没了儡灵,你要想活命就只能把自己变成缝合儡,可是妖蚺强悍,你是怎么制服它的?”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机械地转头,望向沈叔崖。
“渔民说过有一位道长曾出海与龙王交战三天三夜,最终败下阵来,却带回了一条消息,说每月献祭童男女可保海上安宁,想来.....师兄并没有败,而是已经降服妖蚺了吧?”
三年前,沈叔崖来到这片海域,降服妖蚺,帮助沈开顺利变成缝合儡。
可是缝合儡的样子实在太过骇人,她想要修出一个人形,而童男女的精气正好助其修行,所以她就借沈叔崖之口,向渔民讨要他们的孩子。
沈开:“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和沈叔崖没有半点关系。”
她想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样沈叔崖就不会再挨罚了。
孟伤余不禁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残忍?”
妖蚺的头和沈开的头同时张开大嘴,齐声发笑,瘆得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别人都能好好活着,我却天生命格残缺?我不服,我要逆天改命!”
孟伤余强行镇定,他冷笑一声:“呵,逆天改命,就是你这种改法?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活下去,你能接受这副不人不鬼的身体吗?”
沈开:“只要活着,我不在乎自己的样子,面容可以修炼,可是性命只有一条!”
“既然如此.....”孟伤余看向戚衡惜,下令道:“杀了她吧。”
留着她,她也不会收手,没有人能顿悟成佛,更何况是杀人无数的怪物,尝过人血,就会疯癫,没有人能在这条路上折返。
只有杀了她,才能终止一切。
戚衡惜道:“遵命。”
“不要!师尊不要!!”沈叔崖拼命跪起,不住给戚衡惜磕头:“师尊!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我求求你,我就求你这一次,我求求你不要杀她!”
戚衡惜充耳不闻,手起剑落。
随着沈叔崖一声凄厉的哀嚎,沈开人头落地。
戚衡惜愿做孟伤余手中剑,孟伤余说杀,任谁都活不了。
沈叔崖的哀嚎之声渐渐演变成瘆人的狂笑,他似乎是疯了。
“师尊,你怎么这么偏心?我才是你的首徒,你却把师爷留给你的神笔梨花诗传给小师弟,我知道小师弟身体不好,你多宠他一点也是应该的,我不和他争,可是师尊.....你为什么就不能偏心我一次呢,我不也是你的徒弟吗?!”
沈叔崖好像疯魔了。
孟伤余早就断言过,沈开一死,沈叔崖必定就地成魔。
一股汹涌的魔气破体而出,他是道修时有多大灵力,堕魔以后就有多大魔气。
沈叔崖人中龙凤,修仙界一等一的翘楚,如果他一心修道,不出百年,就能和戚衡惜一样飞升仙官,灵力自然不可小觑。
沈叔崖的断臂虽然没有长出来,却被一股化如实质的魔气替代,他化出魔剑,一剑刺向戚衡惜,煞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这变化只在一瞬之间,沈叔崖化魔,出剑,就发生在那短短一瞬,戚衡惜重伤在身,又三天没有休息,故而反应迟钝片刻,只是片刻,就能丢了性命。
孟伤余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完全是下意识地冲出去。
冲出去的这个动作不是孟伤余做的,而是孟伤余的身体自己做的。
千钧一发之际,孟伤余一把推开戚衡惜,那把魔剑,“噗呲”一声贯穿他的身体。
剑是照着戚衡惜的心脏刺过去的,好在孟伤余比戚衡惜矮了一些,才没有刺穿他的心脏,继而贯穿了他的肩膀。
真疼啊,疼得孟伤余面目扭曲。
他强忍疼痛睁眼,正正对上寒江月一双深红竖条的妖眼。
寒江月一脸愤怒,他的手死死抓着沈叔崖的剑刃,鲜血顺着剑刃流淌。
这次他太慢了,他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慢,就差一点,就能护住孟伤余。
寒江月吼他:“孟伤余!你不要命了吗?!”
戚衡惜司命剑在手,一剑破风,倒霉的沈叔崖脖颈血柱翻涌。
“我容你胡作非为,容你堕入魔道,可你伤了孟伤余,我绝不能容。”
这就是大型双标现场吗?
拿命演示的那种!
同样都是他徒弟,差别这么大真的好吗?
沈叔崖睁著猩红欲裂的眼睛,死死盯着戚衡惜,他的声带被割坏了,只能从冒着血的嗓子里发出不真切的音节,根本听不清。
不知道他最后一句究竟想对戚衡惜说些什么,他就倒下了。
戚衡惜不在乎沈叔崖道德败坏残害无辜,也不斥责他一念成魔坠入深渊,如果不是他误伤了孟伤余,戚衡惜不会杀他。
就算道修堕魔众怒难平,戚衡惜也会保他继续做临界山派掌门人。
沈叔崖是他的第一个徒弟,他又怎会没给过偏心?
戚衡惜看着沈叔崖的尸体,捂了一下闷痛的胸口,不知道他有没有一丝,为刚才的冲动后悔。
孟伤余一副病骨,没人打没人杀的情况下都活不好,更何况现在身上被一把魔剑贯穿。
魔气侵袭他的身体,让他疼得一阵痉挛,实在撑不住,倒了下去。
一条手臂把他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接住他的人是寒江月。
“孟伤余...你别吓我...你........”
孟伤余强撑著睁开眼睛,冷汗不住地往外冒:“我
孟伤余躺在寒江月怀里,颤动的睫毛如初生羽翼,他的手沾满鲜血,好想再摸摸寒江月的脸,但自己现在这么脏,不能摸。
寒江月一把抓住孟伤余的手,盖在自己的脸上,他怎么会嫌他脏。
“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救你的。”
看着地上两个你侬我侬,戚衡惜实在忍不住,爆发了。
他知道孟伤余这些年在找什么,他一直期盼寒江月是真的死了,那样孟伤余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可是如今,寒江月出现了。
他,一定会把孟伤余抢走,只有他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戚衡惜双眼猩红,司命剑尖指向寒江月,沙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像是冰冷的机械。
“放开他。”
寒江月抬眸,挑起一条眉毛:“我若不放呢?”
戚衡惜:“他是我的,你抢不走。”
寒江月笑了:“你的?你也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戚衡惜眉目阴森:“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他们注定不能共存。
赢了,守护孟伤余。
输了,丢掉一条命。
孟伤余躺在寒江月怀里疼得瑟瑟发抖,他强撑著开口:“不要......”
寒江月眯了眯眼睛,看着怀里受伤的病娇,他不想和戚衡惜开战,只想快点给孟伤余疗伤。
“我不趁人之危,等你把伤养好,再来找我决斗。”
戚衡惜:“你会放开他自己走吗?”
寒江月:“不会。”
戚衡惜:“那你觉得我会放你带他走吗?”
很显然,大战一触即发。
“不要......”孟伤余用尽全身力气,想要从寒江月的怀里爬起来,可是稍微一动,就牵扯伤口,鲜血汨汨渗出,染红了他整个胸膛,疼得他一阵颤栗,他承受不住,又倒了回去。
寒江月眉头紧锁,抬手给孟伤余灌了一股妖力,暂时缓解他的伤痛:“你别这样了,你阻止不了的,我最多答应你,不取戚衡惜性命。”
孟伤余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意识也逐渐混沌,眼看就坚持不住,终于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