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不吃人

他咬了咬嘴唇，怯生生开口：“...你知不知道那个海上的龙王？”

寒江月微微眯眼，旋即答道：“不是龙王，是妖蚺，就是三年前你我初见时我捉到的那只，后来因为我受了点伤导致囚禁它的结界松动，它就趁机逃走了，不想它竟逃到海上作乱去了。我想把它抓回来，正巧又碰见你，我就果断放弃抓它，改抓你了。”

孟伤余就说龙王看着眼熟，原来是那条妖蚺。

只是体型照比三年前着实大了不少，看来这几年伙食肯定不错。

孟伤余瘪了瘪嘴，应该就是那次他一刀刺穿寒江月的心脏，却被他轻描淡写地说成“受了点伤”。

孟伤余低下头，局促地抠着手指来一手恶人先告状：“原来那个旋涡是你干的。”

寒江月歪了歪头：“不明显吗？”

孟伤余：“那我师父呢，他怎么样了？”

寒江月的脸色沉下去：“戚衡惜仙官之身，没那么容易死，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寒江月用一只手不由分说抬起孟伤余的下巴，接着，把一勺清粥不容置喙灌进他嘴里。

喂了孟伤余一整碗粥以后，寒江月细心地给他擦干净嘴角。

孟伤余扯了扯手腕上的游龙索，抬眸望向寒江月：“你打算锁我到什么时候？”

寒江月正身站到床边，居高临下：“看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大哥，锁的是我，你在坚持什么？

孟伤余没敢细问，总觉得寒江月很是古怪。

寒江月：“一碗粥就吃饱了吗？”

孟伤余点点头，其实不是他胃口小，只是能进他身体的东西实在少。

这几年一直吃临界山的仙菜，饶是戚衡惜的厨艺一天比一天精进，也抵不过天天老三样，刚才那粥也属实没有味道，换了谁胃口都好不了。

寒江月：“怪不得你清减了不少，昨天晚上我已经派人去寄忧谷采摘仙菜了，估摸著也该回来了，中午就能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孟伤余并不关心能不能吃上饭，系统离开他最多能存活七天，现在还有三天时间。

他必须在三天之内见到戚衡惜，从戚衡惜手里拿回系统。

“我能不能回去？”

寒江月脸上笑意尽敛：“你要去找戚衡惜吗，不找他不行吗，留下来好不好？”

孟伤余在心里暗暗叫苦，真的不是他不愿意留下来。

一是系统在戚衡惜手里，二是如果不跟在戚衡惜身边把原主孟悲的夙愿找出来，他是会被强制弹出的。

基于以上两点，孟伤余言简意赅总结道：“我离不开他的。”

话音刚落，孟伤余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死死按在柔软的床板上，动也动不了。

“为什么，你永远都不会先选我，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你还是这样。”

孟伤余抬头望向寒江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寒江月一双深红色的眼睛不再是人类该有的圆形，瞳仁已经变成狭长的竖条状，如野兽一般，阴森狠戾地盯着孟伤余的脸。

他的额头也冒出两个玉石一般晶莹润透的犄角，两颗小尖牙在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隐隐现形。

“你总是为了他抛下我，你就那么喜欢他？！”

此时，入耳之音虽然还是寒江月的音色，可是沙哑到了极点，更像是野兽在说话。

看着那一双诡谲渗人的妖眼，孟伤余不禁打了个寒颤，吓得话也说不出来。

寒江月的语气更加激动，声音也更加诡诞：“抖什么？你为什么总是怕我？！”

孟伤余想把寒江月推开，可是寒江月实在重得离奇。

“...寒江月.....”

“孟伤余！！”

寒江月暴怒，他捏紧孟伤余的肩膀：“你现在就选，是要我，还是去找戚衡惜！！”

选什么呀，根本没得选，该死的夙愿，让他只能去找戚衡惜。

“我必须找到我师父.....”

凌厉的拳锋重重落下，砸在孟伤余耳鬓边的床板，整张床瞬间塌陷，“轰隆”一声，两个人坠落下去。

饶是寒江月气急，可他却只拿床板出了气。

这一拳把孟伤余吓得紧闭双眼。

当他再次看向寒江月时，只见寒江月眉头紧锁，满眼猩红，野兽的气息比刚才更胜几分。

此时的寒江月像是把猎物按在利爪之下的孤狼一样凶残。

似是有什么巨大的痛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袭进寒江月的身体，迫使他用人类本来的音色，从嗓子发出一种野兽的低鸣。

孟伤余慌了，他捏住寒江月的肩膀摇晃，试图把他唤醒：“你怎么了，寒江月你怎么了？”

寒江月浑身痉挛扭曲，似是正在与一股强大的力量对抗，他强行从孟伤余的身上滚下去，床板塌陷，褥子本就褶皱，现下更是被他抓得破败不堪。

孟伤余赶紧起身，爬到寒江月旁边，还没等他看个仔细，就被寒江月一把推开。

“别碰我！”

寒江月伸出一只青筋突兀的手，隔空朝着锁在孟伤余手腕上的游龙索一抓。

“束！”

随着寒江月一声令下，游龙索霎时放开孟伤余的手腕，转瞬把寒江月的身躯紧紧捆住。

“走，快走！！”

寒江月似是竭尽全力朝孟伤余吼出这句话，话音落下，他似乎再也承受不住，某种痛苦让他逐渐面目狰狞。

青筋粗暴地凸起，一片片白色鳞片破皮而出，嘴巴越张越大，眼裂越来越长，渐渐不再像人。

“快走！游龙索捆不了我多久，我不保证一会儿不伤你！”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加不像人，到了最后，连寒江月原本的音色都没有了，完完全全变成野兽。

孟伤余害怕，可是他没跑。

一个温暖的怀抱圈起寒江月痛苦扭曲的身子。

孟伤余极致温柔的声音穿破尘埃，传进寒江月的耳朵。

“我不走，你吃了我我也不走。”

孟伤余把寒江月压在身下，手臂越收越紧，怀抱越圈越牢。

他把手插进寒江月的身体与床板之间，隔着衣服摸到寒江月后脊上一块一块坚硬的凸起，那应该是他的鳞片。

他的头枕在寒江月的胸口，虽然隔着衣服看不见，但是他还是有意躲著逆鳞的位置。

看寒江月此时的状态，恐怕连心性都控制不住，更何况逆鳞。

“寒江月...你别这样，我害怕。”

听见孟伤余说害怕，寒江月攥紧双拳克制。

不知过了多久，寒江月渐渐安静下来，孟伤余的掌心触觉寒江月后背上龙鳞渐渐消失的过程。

“余儿...不要怕，我没事了。”

寒江月嗓子压得稳，虽然还很沙哑，却已经变回人类的声音。

孟伤余松开手，慢慢起身，骑在寒江月的腰线两侧，屁股坐在寒江月的肚子上低头。

寒江月的脸没那么狰狞了，已经差不多变回正常人。

孟伤余：“你...到底怎么了？”

寒江月看着孟伤余惨白如纸的脸，表情有些自责：“吓坏了吧？”

老公变怪兽，搁谁能不吓一跳啊？

孟伤余点头回应一个“嗯”字。

寒江月：“对不起，我没控制住，不过我想就算我彻底失控了，也不会真的吃了你，我们龙是不吃人的。”

孟伤余：“我不怕你吃我，我害怕的是你为什么失控，你原来不会这样的，是因为那次我伤了你留下的后遗症吗？”

寒江月思忖良久，悠悠开口：“我爹是神君，我娘是龙，我身体里本来就有两股力量对冲，这跟你没关系。”

孟伤余抿了抿嘴唇，就算他再笨，也知道这是寒江月为了安慰他说的谎。

他解释：“我不是不要你，是我的附灵在我师父手里，没有我，附灵活不过七天，所以我才必须去找他，你明白了吗？”

寒江月蓦地笑了：“我明白了。”

他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孟伤余的头发，问道：“还有几天？”

他问的当然是附灵离开孟伤余还剩几天会死。

孟伤余：“三天。”

寒江月：“来得及，到时候我带你去找他，把附灵给你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