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双面山妖
书名:请君入阵 作者:生杀令
第三十七章 双面山妖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让寒江月给自己续命,以后再逢月圆,孟伤余毒发时就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难道寒江月的续命,就像是治疗他的良药,每吃一副就会治好一点,那是不是多吃几次,就能痊愈?
可是现在,没有机会了。
他没再见过寒江月,更不知他是死是活,他手持寒刃,刺进了寒江月的心窝。
不过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后来他每每毒发,都是戚衡惜给他续命。
戚衡惜很克制,再没使用过暴力,输送灵力的时候从来小心翼翼,就连涂止疼药膏的时候,他也像最开始一样用白绫蒙住眼睛。
繁华的街道上,戚衡惜一撒手,孟伤余就冲进一家商铺。
云游,便是游览山河万卷,吃遍天下美食,买光所有商铺。
其中美食孟伤余无福消受,唯一让他开心的就是买买买。
孟伤余在一堆精美的腰带里选中一条绣著月牙云纹的素气白,转身问:“师父,好看不?”
和这个样式差不多的腰带,在过去的三年里,孟伤余已经买过三百多条。
戚衡惜无视上面的小月牙,点点头由衷欣赏道:“好看。”
还不等掌柜开始夸赞这条腰带的妙用,戚衡惜便抢先问道:“多少钱?”
店家报了价,戚衡惜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荷包把钱付了。
戚衡惜手里有存款,名下有产业,他的钱几辈子花不完,养一个孟伤余简简单单。
但孟伤余并不觉得花的都是戚衡惜的钱。
毕竟这一路他都在接活打怪,着实赚了不少银子,只是他算数不好,不知道手里到底有多少钱,钱在他手里总是“嗖”地一下就花没了。
所以孟伤余的工资都上交,他们俩现在是戚衡惜管钱。
孟伤余把手里的腰带往戚衡惜腰上圈,戚衡惜抬起手配合。
虽然差不多的腰带戚衡惜已经有三百多条了,但他还是表现得很喜欢。
一对小情侣也在一旁挑腰带,女子便拿了条一模一样的往自家郎君身上捆。
戚衡惜腰细腿长,腰带在他身上显得甚是工整好看。
女子再看自家郎君的腰,中间勒出一道棱,犹如猪肉捆麻绳。
女子摇头不满,抬脸对孟伤余说道:“咱俩换换!”
孟伤余表示不跟女孩子计较,反正一模一样的东西,换一下也无所谓,便对戚衡惜说道:“解下来给她。”
戚衡惜对孟伤余唯命是从,他刚要动手解腰带。
女子却立马反驳:“我说的不是腰带,是男人,我把我的男人给你,你把你的男人给我。”
给孟伤余干一愣,“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多新鲜,您出门左转走远点,我不跟你换。”
看着女子气愤远去和郎君狼狈追出去的背影,戚衡惜好像有些高兴。
“我是不是能认为,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分量的,你都没考虑就拒绝把我送人。”
孟伤余淡然解释:“但凡有人想跟我交换,都是因为他觉得我的东西更好,换了我就亏大了,我才不上当。”
戚衡惜好像又不高兴了。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只有他人才会觉得好的物件吗?那你呢,你觉得我好吗?”
可惜孟伤余并没照顾到戚衡惜的情绪,他已经走出门,招手道:“快走了,你嘟囔什么呢?”
戚衡惜没继续生气,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稳情绪,便也无怨无悔地跟着走了。
在一家酒楼里,戚衡惜陪孟伤余坐在二层阁楼,低眉俯视一楼大堂舞台上的表演。
越近东方,妖界的传说就越为兴盛。
台上铿锵有力的戏曲,传唱寒如令独身杀进魔界逍遥殿,手刃魔尊惊邪,为父母报仇,小小年纪就稳坐妖王之位的传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伤余觉得戚衡惜在看这出戏的时候,总是锁著眉,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隔壁桌摆着大鱼大肉,两位食客吃得尽兴。
孟伤余再看看自己的桌子,只有一壶茶水。
水是戚衡惜亲手采集的朝露,茶是临界山的仙茶树,这个配置一般人喝不到。
孟伤余捏著茶盏则频频蹙眉,再好的茶,也招架不住经年累月只喝一种。
台上琴师可能是个新手,虽然琴音并不违和,但是弹的跟唱的总是有些对不上。
“师父,七弦古琴是否弹错了音?”
戚衡惜摇头表示:“我不通音律听不出来。”
孟伤余笑了笑,“怪不得。”
戚衡惜他自己不通音律,就不可能教过原主孟悲弹琵琶,所以当年孟伤余给他弹琵琶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惊讶。
隔壁食客又夹起一块炸鸡送进嘴里,酥脆的口感通过咬碎炸鸡表皮的声音,被孟伤余脑补出来,他转头盯着食客咀嚼的动作,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口水。
人有七情六欲,食欲便在其中。
孟伤余抵抗不住,台上戏曲只成了噪音,炸鸡被牙齿碾碎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才是天籁。
他像被勾了魂一样,木然站起走到隔壁桌旁,直勾勾看着盘子里的炸鸡。
两位食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其中一人将炸鸡往桌边推了推,礼貌邀请:“来一块儿?”
来一块儿!
孟伤余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突然运作,他猛地抓起一大块炸鸡就要往嘴里塞。
戚衡惜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拦下,“伤余,不能吃。”
孟伤余像条饿极了的小狗,恶狠狠伸头去咬。
戚衡惜拼命拦他,“伤余听话,这不能吃。”
孟伤余不听话,他眼冒绿光,龇牙咧嘴发誓:“我就吃一口!我不多吃我就吃一口!”
戚衡惜揽过孟伤余,安抚他:“乖,伤余乖,我知道你很委屈,你再忍一忍,我这几天就能研究出新的糕点。”
孟伤余手里死死攥著炸鸡,“哇”地一声哭出来,“我不想吃糕点,怎么做都是那几样菜叶子。”
他把炸鸡举起来,哭着问:“师父...我就吃一口,你能救活我吗?”
戚衡惜叹息一声,冷静分析:“能救,但是你会很疼,你要考虑清楚,为了这一口,值不值得。”
戚衡惜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拭掉孟伤余脸上泪滴,又把孟伤余抱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好。
孟伤余手里的炸鸡被他捏得变形,外皮破损,露出里面粉红的肉丝,香味溢散。
可惜有些凉了,影响口感。
孟伤余一狠心,一把将桌上茶盏推翻在地的同时,也放弃了手中炸鸡。
他趴在桌子上,背脊抽动,哭得泣不成声。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为了吃的闹脾气。
戚衡惜抿著唇皱着眉,不知道到底有多心疼。
戚衡惜从虚空镜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伤余,你是不是饿了,先吃几块糕点吧。”
孟伤余突然抓过牛皮纸袋子,用力一摔,里面的糕点散落在地,摔得零零碎碎。
戚衡惜制作这些糕点,需要将仙菜晒干研磨,过滤捶打,十几道工序相当繁琐,好不容易制成的成品,就这么被孟伤余摔了。
戚衡惜也不恼,由著孟伤余怎样跟他闹。
孟伤余哭累了,他抹了一把红红的鼻尖,蹲到地上默默去捡摔碎的糕点。
戚衡惜拦住他:“都脏了,不要吃了。”
孟伤余抬头,一双滟滟无辜眼望向戚衡惜:“师父,我饿了。”
戚衡惜又从虚空镜捏出一个新的牛皮纸袋子,柔声道:“吃吧。”
孟伤余拿出一块白糕,咬下一口的同时,又无声地流出一串眼泪。
戚衡惜掏出些钱给孟伤余,哄着他说:“你吃完了就去前面找一家客栈开房,我这就回临界山采些新菜,做些不一样的点心给你吃好不好?”
因为孟伤余不能吃凡间食物,所以每过一段时间戚衡惜都要不辞辛苦往返一趟临界山,给孟伤余采摘灵芝仙菜,孟伤余的胃口小,采带一次就够吃半个月。
又因为孟伤余身体素质的原因,受不住奔波,所以戚衡惜只能自己回去。
然而他不放心,他怕孟伤余跑,所以他会把系统从孟伤余身上抽走。
先前还是只有回临界山的时候才会拿那系统当人质,后来孟伤余在系统的指引下去寻找孟悲夙愿的线索,几次鬼祟下来,让戚衡惜的疑心越来越重。
索性他就把系统攥在手里,再每隔七天让系统回到孟伤余身体里休养一夜。
这样既可以保证系统能活命,也能更好地捆住孟伤余的人。
三年来,除了回临界山给孟伤余拿吃的,孟伤余很少能离开戚衡惜的视线,别说睡觉,尿尿都得跟着。
然而戚衡惜很克制,除了睡梦中无意识翻身时的不小心触碰,他便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
虽然戚衡惜现在很温柔,可是让他温柔的前提,从来都是掌控。
但总归,他还是愿意为了孟伤余做出妥协让步。
高高在上的仙师,在临界山的时候连衣服都要侍女伺候穿,如今却要照顾孟伤余的衣食住行,还要学会挑水砍柴生火做饭。
然而这一切,在孟伤余日复一日的默认里,渐渐变成了习惯。
戚衡惜之于孟伤余,现在更像是一双鞋,一根拐杖,一件生活必须品,一件没有温度的工具。
孟伤余点点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戚衡惜答:“亥时之前肯定能回来。”
孟伤余咽下一口白糕,抹了把眼泪,“那我让客栈的小二准备一桶热水,你回来好洗澡。”
戚衡惜笑了笑,回应道:“好。”
孟伤余吃了两块白糕,就有了饱腹感,便不想再多吃一口。
出了酒楼的门,再向前走过七八个商铺,孟伤余抬头,看见“水月客栈”四个大字。
客栈门脸简陋,孟伤余住惯了豪华套房,这家本不在他参考范围,奈何客栈名字抓住了他的消费心理,他脑袋一热就进去了。
孟伤余开了间上房,拿了钥匙上楼,在二楼拐角一个隐秘的柱子后面,有一男一女鬼鬼祟祟聊天。
男的蛮横道:“你要是还想见到我,就乖乖听话。”
女子面露悲哀之色,妥协道:“都听你的。”
那对男女察觉孟伤余发现了他们,便转身走了。
孟伤余感叹于女孩子被吃得死死的极品恋情的同时,又觉得那男的有点不对劲,他走路姿势十分扭曲,浑身上下都透著说不出的诡异感。
此时他想起了系统的好,系统一扫描就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只可惜系统现在在戚衡惜手里做人质。
孟伤余便推门进屋,乖乖坐到床上等著戚衡惜回来。
戌时,客房的门被扣响,孟伤余开门,看见店小二一脸笑意站在门口。
小二道:“客官,我门老板和老板娘在楼下准备了免费的席面,请今日入住的客官们去品尝。”
孟伤余惋惜拒绝:“抱歉,我不饿。”
小二道:“除了席面还有戏曲,客官不想吃饭,下去听听曲儿也是好的。”
孟伤余爱听戏,他道:“好,那我这就下去,烦请小哥亥时之前在我房间里打一桶洗澡水,水越热越好。”
一楼一处宽敞的偏殿,搭建了一个舞台。
诸位客官被安排围着一张摆满丰盛美食的长桌落座,孟伤余就坐在其中。
一女子上台讲道:“小女子菱花,是水月客栈的老板娘,我夫君叶良辰学过几年唱戏,今天想给大家唱一段《烛烬》。”
孟伤余锁眉,这个菱花,就是那会儿躲在柱子后面说话的女子。
有客官问:“老板娘,这是什么曲子啊,怎么都没听说过?”
菱花笑着回答:“是我夫君独创的,没在外面流传,所以大家都没听过。”
这时鼓点响起,身穿大红戏服的叶良辰登台,虽然画著脸谱,但是孟伤余一眼就认出了叶良辰就是和老板娘一起躲在柱子后面说悄悄话的男人。
孟伤余狐疑,又不是姘头偷情,合法两口子聊天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菱花迈著风情万种的步伐,将一根根红烛递到诸位客官手里,并且将其一一点燃。
孟伤余也接到一根,菱花点燃蜡烛的同时用极小的声音交代:“客官,不要让烛火熄灭哦。”
孟伤余的目光跟随菱花,发现她跟每位客官都说了一句悄悄话,虽然声音太小听不见,但从口型上看,应当都是一样的话。
一圈人都拿着点燃的蜡烛一脸懵逼。
台上舞步腾挪,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配上节奏感极强的戏腔,让人血脉沸腾。
而叶良辰这个人,奇怪,非常奇怪,他的人体构造不科学,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其他人看不出这里的门道,孟伤余可是正正经经师从名门的符修,他蹙眉细品。
戏文不像戏文,更像咒语,舞步不像舞步,更像咒术。
再观察四周,每一件摆设都有迹可循,整个房间的布局,竟组成一个献祭的阵法。
叶良辰一曲演罢,戏手行礼,高声道:“客官们,灭掉烛火!”
孟伤余眼睛一眯,大喝一声:“不要灭!”
然而其中一位客官嘴快,已经“呼”一下把蜡烛吹灭了。
烛火熄灭的同时,孟伤余终于看清了叶良辰身上到底哪里不对。
只见台上叶良辰转过身去,双手拨开脑后的长发。
赫然,他的后脑勺上长著一张人脸!
那张脸尖牙利齿,似人非人,一呲牙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低鸣。
原来,这张脸才是他原本的脸,刚刚叶良辰的脸其实是他的后脑勺。
就说叶良辰体态诡异,把衣服反著穿,用后背冒充前胸,倒退著走路,又岂能不诡异?
孟伤余人都麻了,脑袋正反两面各生一张人脸,这种东西他只在西方传说中见过。
下一秒,脸的主人瞬闪到吹灭蜡烛的客官面前。
只听一声哀嚎,鬼脸咬断客官的脖子,鲜血飞溅,将咬下来的血肉吞吃入腹。
一时间房间里惊叫连连,众人纷纷逃命。
菱花却拦在门口,堵住了逃生唯一的去路。
有个胆子小的客官后退几步绊倒在地,用手指著吃人的怪物呐喊:“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在意在他摔倒的同时,他的蜡烛也落地,火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