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23、

导演喊到：“卡。”

几个人坐在监视器前，回放着看刚才的片段。末了导演一挥手，说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在场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山下智久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肩往外走，走向外场停放的汽车。拉开车门的时候，看到 gu-i 梨和也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回过头来微弯了弯唇点点头。

坐在前面的助理回过头来说：“山下君， gu-i 梨君，等等有杂志取材采访，拜托了。”

山下智久微弯下腰爬坐上去，静静地低着头，大半个脸掩在竖起的衣领后。感觉到车子轻轻一震，缓慢加速，在路上奔驰起来。

“彰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恩，过于天然吧，很单纯的样子，热衷的东西也很简单，每一天每一天都很快乐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的山下智久翻着手里的剧本说着。

“满好的。”锦户亮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揉揉自己的眼睛。“我拍一升的眼泪时候，每天心情都好象很难过。”

“那我演彰的时候，会不会每天都精神满满。”山下智久抬起头来看他，大笑着比了个“v”的手势，在脸旁边轻轻一晃。

“笑得再像笨蛋一点更好。”锦户亮没好气地说，看他低着头翻动手里的剧本。室内突然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山下手中的纸张拂动时发出浅浅的唰啦声。

锦户亮静静看着，站起来倒了杯水，又坐回座位上。“呐。”

“恩？”山下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这次是你们两个第一次合演drama吧。”

山下翻动剧本的手在空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后，那页被翻了过去。“恩。”

“嘛。”锦户亮不再说什么，回身把杯子放在桌上，拉开窗。寒凉的风卷进来，夜空是一种灰蒙蒙的暗。他搓搓自己的手，又把窗子拉上。

回过头来，看见山下智久同样偏着头，看着窗外出神的样子，过一会后抬起头对他咧开嘴笑，又做了个“v”的手势。

“你啊，真能变成草野彰也好。”他说。

“小亮，我没什么的。”山下拍拍手里的剧本，放在床头，他躺了下去，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锦户亮轻轻地叹了口气，拿起桌边的杯子，感觉水已经变凉。

我就是看你这样的冷静才觉得无奈。把自己变成草野彰的山下智久，不断地笑着做“v”手势的那个人，笑容看起来阳光灿烂，开始有一种貌似不谙世事的空荡荡的天真。

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是在伤害迎面而来时选择自己可以做到的方式避开。

山下智久开始选择充耳不闻，或者视若无睹。

就像现在他坐在车里低着头，开始看自己的鞋子，看自己身上的戏服，看着蓝色条纹领带。开始数，一横两横三横。

视线看得到的地方，旁边 gu-i 梨和也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动几下，打着拍子。

过了很久，突然听到他说：“山p。”

这是很久后他再一次在私下里叫山下的呢称，语调平缓。就像很多年前他习惯站在仁身后，在仁拉着山下说p啊什么什么的间隙里，偶尔叫山下的名字，那样全无异样心思。

“恩。”山下轻轻回答了一声。

“手还好吗？”

“很好。”

车厢里再度被沉默填充，偶尔听到车外响起其他车辆驶过的声音，稍微减缓了车内的沉闷。过了很久 gu-i 梨和也才有张口说话。他说：“其实”

车子停下，助理跳下车拉开车门，催促他们下车。 gu-i 梨和也的那句话没有说完，只能在催促声里与山下一起下车，准备即将到来的采访。

褪去羽绒服，一度感到微寒的山下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脸颊渐渐红润起来。闪光灯喀喀地亮过，他听到旁边

的人说：“修二彰”

身体回暖，他开始有了笑容。杂志采访时问的问题一般没有什么出入，听着旁边 gu-i 梨和也的回答开始走神。别人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时，隐约听到他说，没有，现在没有。

山下智久无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正好与他目光对上，微微一怔。

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坚定，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只是为了说给山下听。

他说：“我啊，现在只想努力做好工作，喜欢的人什么的，没有呢。”

山下智久来不及细想，就听到采访的人转过来问他，喜欢什么样类型的人呢？他怔忪了一下，习惯地露出彰那种过于天真清澈的笑容。

喜欢的人啊。拿出来回答过无数次的答案从嘴里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脑子里却不可避免地出现熟悉的笑容。山下开始觉得头有些晕。也许是在高热的聚光灯下坐的过久的缘故，他想。

关于喜欢的人这个问题，已经不想再探讨了。就像从此再也不想望着左手无名指发呆一样。爱一个人的能力，大概在某个清晨遗失。

杂志取材结束，山下智久站起身走出去。空旷的走廊回响着自己的脚步声，而后他听到有人跟出来，叫他的名字。“山p。”

山下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我跟赤西仁只是队友而已，那天早上说的话，不过是从kat-tun能否平安出道的角度考虑。”

山下智久静静地看着他，很久后突然笑了笑。

“我很用心地在演彰的角色。”

“诶？” gu-i 梨和也愣了一下，看着他，因为意料之外的反应而迟疑。

“我跟仁再没有什么。”山下智久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有轻微的回音，一直显得甜糯的鼻音，现在听起来却觉得有些过于淡然。

“山p”

“所以k说不说都没有关系的，我还是会很用心地去做彰。”他说，笼紧自己的衣服，挥挥手转身离开。

gu-i 梨和也看着他的背影，也看到生田斗真在走廊尽头出现，走向山下，两个人说着话离开。他原来只是不想再看见赤西仁死气沉沉的样子，却反而让山下误会了自己的用意，并且再无机会解释。默默地站了一会，他转过身从另一端下楼。

以为可以赋予一切重生的时候，才发现时间上已经错过了无数个轮回。

《野猪》的拍摄一天天接近尾声。那天下了第一场雪，拍摄提早结束。山下智久把衣服拉得紧紧的，走着去搭电车。

。一辆车开到身边停下，摇下车窗。

“山下。”

他转过头，露出笑容。车门打开，他合起伞坐上去，手凑到唇边呼气。

“很冷吧。”斗真一边开着车，偏着头笑着。

“冷死了。”他叫着，用力地搓着双手。开始懂得一个人找回温度，而不是期待着再有人握住自己的手放在口袋里轻轻摩挲。“你怎么会来？”

“经过。反正顺路，送你回去，我再去工作。”

“诶，顺路吗？”

“你都上车了。”斗真转过头来笑着，“不然你现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