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虚伪小人

“我够不到，有没有人能来帮帮我？”

这声叫喊是女孩的声音，从仓库的另一头传来。

闻漠眉头一挑，直接朝声音来源走去，竹饲照常跟在他后面。

谁也没说话。

汗水滑落，渗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湿透的白色长发一绺一绺地黏在闻漠的脖颈和脸颊上，偶尔会糊住视线。神父袍也紧紧贴著后背，沉重不堪。

本来就看不清，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他下意识去摸胸前的十字架，想利用金属的反光稍微照亮前路，却摸了个空。

…十字架还在狗男人手里。

火从心起，闻漠想狠狠瞪视竹饲，但又不想看到对方的脸。

他硬是忍住了，没回头。

这段路走得格外艰难，在黑暗和黏腻头发的双重干扰下，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走到声音源头。

只见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两人站在一堆发黑发烂的杂物前，女孩高高举着手，攥著一把钥匙。

女孩看见来人，兴奋道：“不用帮了，我已经拿到钥匙了！”

闻漠浑身湿透，呼出的气都带着滚烫的白雾，仍撑起温柔的笑意：“真是太好了，多亏了您。”

他嗓音有些沙哑，“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出口吧。”

女孩拍拍母亲的手，说：“那我们走！妈妈，我自己走吧。”

“不行，”母亲拒绝她，“我抱着你接触面积小，这样更安全…”

女孩拗不过母亲，撇撇嘴：“那好吧。”

母女俩带着钥匙离开了，闻漠朝她们挥挥手。

竹饲站到他身侧，眼神微妙。

闻漠察觉到视线，故意没看他，做了个“你看什么看”的口型。

“你不把钥匙要过来？”竹饲声音很轻。

闻漠轻轻摇头：“那是人家找到的，我没有权利拿。”

竹饲低笑一声：“你真是个大善人。”

闻漠也不甘示弱：“谢谢夸奖，您也一样。”

都是虚伪小人，谁怕谁呢。

他懒得再管这人，朝母女相反的方向探索，竹饲依旧跟在后面。

闻漠边走边打开直播界面，弹幕正飞速滚动：

“你们两个都是大善人，过个恐怖副本还不抓紧时间，唧唧歪歪的”

“这不挺好？以前那批新人都是怕的怕跑的跑，这几个人有意思”

“无奖竞猜，谁会活到最后？”

“搞什么无奖竞猜，来开盘下注啊，我赌小女孩。”

“那必须是神父啊，起码长得好看”

“主播主播，你要是活着出来了，来不来我们公会？专门给你福利哦”

“一群只看脸的人，真是肤浅，我赌商人”

“你不也是只看脸？？好意思说我们？”

“暮色公会会长向你打赏了积分x5000”

闻漠快速掠过这些信息，心中微动。

这个游戏里有公会体系，观众还能实时下注…

弹幕看起来都是和他一样的玩家，《角色扮演》的运作模式像是网游。

以及，“商人”？

他注意到这条弹幕引发的反应。

在场的除了自己身后粘著的狗皮膏药，还有谁符合这个描述？

狗男人还是个做生意的？

闻漠勾了勾唇。

有点意思。

他继续寻找出口，沿着仓库的墙壁探查了一圈，连门的影子也没见到。

将出口预设在墙上只是惯性思维，门也可能在其他地方。

地上可能有暗门，也可能在杂物堆深处，又或者藏在怪物的身体里面。

这时，一只怪物爬到闻漠脚边，疯狂地对着他的鞋子嗅闻，涎液滴落下来。

它的身体由无数肉质藤蔓枝条构成，缠绕盘错，时松时紧，口腔大小也随之不断变化。

闻漠急忙收回脚。

原来是他的鞋子上沾上了竹饲脸上的血，这才引来怪物。

…死竹饲，净会给他坏事。

闻漠在干净的地面上蹭去一点血，暗骂自己老是惦记这个男的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

出口到底在哪？

根本就没有线索而且温度还在不断升高。

闻漠感到神智昏沉，看东西已经出现重影，地板上能落脚的地方也越来越少。

…地板？

忽然有了主意，他一脚踢向脚边的怪物，将其作为踏板，踩在上面。

藤蔓怪物在脚下剧烈扭动，重复著“好香好香”，被闻漠吸引得口水直流，空位闻漠的皮肤并未被腐蚀，它无法发动攻击。

闻漠见这方法可行，又踩上另一只怪物，将其作为新的垫脚石。

竹饲看着他一连串操作，觉得很是有趣。

他沿着闻漠刚才踩过的怪物路径前进，步履轻松。

闻漠余光瞥见这一幕，烦躁地甩头：“竹先生这是在不劳而获？”

竹饲摊摊手：“大家都是玩家，互帮互助，资源共享，不是很正常吗？”

闻漠冷声道：“就你也配谈互帮互助？”

竹饲挑眉，语气玩味：“你现在在我面前，是连装都不打算装一下了？”

闻漠回以一声冷笑，没再回答。

反正都被看穿了，还装什么，白费力气。

拜托，装善良也是很累的。

他在怪物脊背上跳跃前行，蹲下身子检查每一只被他踩过的身体，拨开皮肉仔细寻找。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落在怪物裸露的肌肉上，居然发出了烧焦的气味。

这味道冲得他眼睛发酸，腐烂的肉质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摸起来就像在超市冷柜里放了两年发霉发臭的猪大肠。

没有。

这个也没有。

那个也没有。

闻漠被恶臭熏得头晕，怪物的血肉也有轻微的腐蚀性，手指的皮肤已经被磨破，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伤口渗出血珠，血腥味刺激了脚下的怪物。

“…吃，想吃。”

肉色藤蔓在半秒内缠上他的小腿，纤维状的细密口器朝皮肉啃咬过来。

闻漠不耐地啧一声，侧身避开，扑向邻近的另一只怪物，抓住缠在腿上的藤蔓将其甩开。

可惜只甩开半米，这东西仍死死缠在脚踝上，凭人类的力气根本弄不走。

闻漠正在琢磨如何逃脱，忽地瞧见地上冒着细泡的积液，伸腿将缠着藤蔓的腿踩进积液。

“滋啦——”

腐坏的藤蔓迅速消融脱落。

这怪物很快就不再动弹，化作一滩暗红血水。

闻漠收回脚，蹲在另一只怪的背上，斜眼看向正在消融的躯体。

他脸颊上的红更深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兴奋的，嘴角也挂著笑意。

等到怪物血肉被腐蚀殆尽，闻漠才收回视线，盯着自己受伤的手发愣，想着要不要撕块衣角包住手继续找出口。

忽然，竹饲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神父，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