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许咬

闻漠刚松开0.1秒，竹饲忽然拉住他，将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颈间。

闻漠：？

“松开。”

“为什么？”

竹饲忽然撇了嘴角，眼神湿润，像是马上就要滴下泪来。

他勾住闻漠的指尖，轻轻触上自己脸颊的伤口。

闻漠呼吸微滞，语气更加严厉：“松开！”

见他真的动了怒，竹饲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眼底满是失望。

闻漠赶紧起来，迅速拉开距离。

扑通。

心脏在怦怦直跳。

…狗男人…！

居然用如此手段引诱他！

简直无耻！卑劣至极！

不得不承认，竹饲刚刚含着泪光望向自己时

确实很好看。

闻漠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个颜控的事实。

他不过是犯了全天下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至于当初是他先对竹饲色诱这回事则被他十分双标地忘在了脑后。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竹饲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正常人被掐了还会兴奋吗？？

越想越诡异，闻漠一把扯过红绳，将竹饲拽起来。

“走了。”

他语气硬邦邦的，转身就走。

竹饲什么也没说，乖乖跟着。

“只是牵着而已吗，好失望。”

“好失望。”

“好失望。”

“好失望。”

“你们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我忏悔，还以为要出人命了呢，原来是在调情吗。”

“所以说为什么这两个人刚认识就搞上了？这不对吧。”

“我算是知道主播为什么要把直播间名字改成忏悔室了。”

闻漠提起两台电视，塞进竹饲怀里。

“拿着，照明。”

竹饲没推拒，单手接了过去。

闻漠很是无语，刚才谁说自己没力气来着？

他懒得和这狗骗子计较，再次踩上怪物脊背。

竹饲跟在他身后半步，每一步都落在他踏过的位置，异常安稳。

闻漠指东，他便往东；闻漠让他举高电视，他便抬手照亮。

配合得过分。

又在打什么主意？

闻漠心里嘀咕。

两人在怪物背上探查半晌，一无所获，只好移动到仓库边缘。

闻漠抬头望向高墙上的窗户：“扔上去，砸一下。”

竹饲扬手掷出一台电视。

机身撞上玻璃，向内一凹，随即被弹了回来。

“玻璃是软的。”竹饲说。

“嗯。”

闻漠并不意外，这地方什么诡异事都可能发生。

他扯著竹饲来到仓库正中，指向天花板顶部的天窗。

“那个呢？”

竹饲仰头看了看，语气无奈：“太高了，扔不上去。”他侧过脸，让颊边伤口明晃晃地暴露在闻漠视线里，“我可是伤员，神父大人，体谅一下？”

闻漠皱了皱眉，只当是电视机太重影响发力，稍作迟疑，居然解下神父袍的腰带递了过去。

“用这个。”

竹饲似乎怔了一下，唇角弯起微妙的弧度，接过腰带，在布料上轻捻，随后向上甩去。

腰带击中天窗，同样被弹回。

竹饲稳稳接住，摸了摸撞击处，指腹沾上一层透明黏液。

“不行的，”他将指尖亮给闻漠看，“遇见你之前我就试过了，窗户出不去。”

“我猜也是。”

物理方式果然行不通。

闻漠：“换个地方…”

最后一个字卡在一半，一声巨响从仓库深处传来。

“咕——嗡——”

像是什么庞大无比的活物，打了一个嗝，震得人胸腔发闷。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窜入闻漠的鼻腔。

陈旧，浑浊，浓烈的酸腐和某种无法言说的甜腻衰败感，仅仅是吸入一点，闻漠胃部忽然一阵痉挛。

痛。

好痛！

感觉有只手在肚子里面拧绞。

闻漠撑不住了，拉着竹饲一同蹲跪下去。

五脏六腑被搅成了一团。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手臂死死环住小腿。

窒息感和绞痛感相互撕扯，快要把他扯碎。

剧痛达到顶峰的刹那，痛感忽然退去，另一种感觉占据了全部感官——

饿。

好饿。

掏心挖肺般的饥饿感吞噬了闻漠。

他想吃点什么，什么都行。

这时，身旁传来一阵香气，闻漠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恍惚地偏过头，看见竹饲近在咫尺的锁骨。

一缕阳光正好打在那凹陷处，暖烘烘的，映得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发蓝。

看起来湿湿的，暖洋洋的，很好吃。

好想咬一口，让他咬一口就行。

闻漠不自觉凑近，嘴唇微张，齿尖马上要碰到那片肌肤——

等等。

阳光？

哪来的阳光？

闻漠瞳孔骤缩，咬紧牙关，朝着自己的腹部就是一拳。

真实的钝痛击碎了幻觉。

视线重新聚焦，他这才看清了周围真正的模样。

自己还在仓库里，但不是之前的仓库。

昏暗和腐臭消失了，阳光泼洒进来，将微尘照成闪烁的金粉。

堆废弃货不翼而飞，毛绒玩偶堆成小丘，塑料积木散落各处。

闻漠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脚正泡在水里，刚好淹没他的小腿肚。

海洋球飘在水面上，更远处矗立著小小的塑料滑滑梯，一半没在水下。

蓝色的墙壁，蓝色的地板，蓝色的水面。

一切都浸泡在蓝色里。

隐隐约约，从四面八方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填充整个空间。

闻漠：？

饿昏头的幻觉吗？

他用力揉搓眼睛，闭紧再睁开。

没变。

阳光温暖，玩具鲜艳，水波在他腿边轻轻荡漾，欢笑在耳边。

他分不清了。

究竟之前那个仓库是真实的，还是眼前这个才是真实的？

或者两者都是？

闻漠环视四周，发现怪物们也不见了。

如果眼前的是幻觉…

这意味着他的感官被彻底干扰，无法判断真实的环境。

哪里是安全地带？一切都成了未知。

或许是虫子搞的鬼，他暗自思忖。

忽然，脸上传来细微刺痛，闻漠抬手一碰——

是阳光。

阳光照在皮肤上竟带着烧灼般的刺激感。

得避开阳光才行。

怕光、产生无法抑制的饥饿感

自己怕不是…正在变成和那些怪物类似的东西？

所以才会看到怪物视角下的扭曲景象？

他当机立断，必须立刻移动到阴影处，想拉着竹饲站起来。

没拽动。

“竹饲？”闻漠偏头看去。

只见竹饲安静地坐在池水里，微微低着头，双眼空洞无神，怔怔地盯着水底的瓷砖花纹，对闻漠的呼唤和拉扯毫无反应。

“起来。”闻漠又拽了一下红绳。

这一次，竹饲有了反应。

头颅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转了过来，面向闻漠，嘴唇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

他把闻漠拽了下去。

“哗啦！”

水花四溅。

闻漠重心失衡，后背重重撞上池壁。

他还未从撞击中回过神，竹饲已经压了上来，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牙齿陷入皮肉，留下红色齿痕。

“哈…”

闻漠感到荒谬至极，直接气笑了。

他捏住竹饲的下颌，将他的头自己锁骨上掰起来。

竹饲被迫仰起脸，没什么表情，唯独眼底翻涌著食欲。

“好吃吗？”闻漠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竹饲呆呆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锁骨上的伤口，喉结滚动，意图不言而喻。

闻漠收紧手指，把竹饲的脸颊捏得变形，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动物。

“不许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