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跟我玩这一套？你还太嫩！

“陈医生，我的建议是转到上级医院。”

看似好心提醒，实际却把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让人很容易就会认为是陈伊森一时间没了主意，所以需要他这个“资深”社区医生从旁建议。

或者说是指导。

并且，因为他已经抢到先机，所以就算陈伊森后面给出相同的回答，也会被认为是“听从”了指导。

因此，说完这句话之后，林登就再次后退半步，并露出一脸洋洋得意，准备看笑话的表情。

除非陈伊森敢把病人留下不转诊，否则……

“不，不能转诊。”

完全出乎林登的预料，陈伊森竟然真的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当然不是为了跟前者斗气。

实际上，陈伊森也考虑过转诊的问题。

但诊所刚刚才把一批患者送到林肯医院，就算打911走急诊也要多等一段时间。

以杰米亚的情况，一方面很难坚持到救护车赶过来，另一方面就象很多危重症病人一样，也未必经得起转诊的折腾。

而且，陈伊森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就是莎妮丝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水平跟早上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多米尼加老大爷对于他来说可谓处处是坑，随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现重大医疗事故。

但这一次的杀伤力却非常小。

对于一名自诉髋关节、膝关节、肘关节剧痛的患者，任何医生都不可能完全不给予止痛。

至于具体是否给氢吗啡酮，反而并非关键。

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只是效果略差、持续时间更短的的曲马多，也成功减轻了杰米亚的痛苦。

至于后面的问题，显然不是疼痛本身带来的。

而是患者有某种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隐疾。

所以哪怕杰米亚就这么死了，陈伊森也没有任何责任。

那莎妮丝图什么呢？

“上报林肯医院，就说有一名不方便转诊的突发危重病人，需要医疗设备和人员支持。”陈伊森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转诊，而是反过来请求上级医院支持。

除了担心杰米亚死在颠簸的救护车上以外，他也想把对方留在自己能触及到的范围以内。

这样更容易控制事态。

好在纽约市医疗系统有一套冷门但成熟的机制来应对这种情况——

远程医疗控制和重型监护救护车。

大部分社区医生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但原身当年在贝尔维尤却是吃过见过的。

“那具体要什么？”祖莉卡护士长也很少处理这种请求。

大部分社区医生遇到不好处理的情况，都是把人往救护车上一丢了事。

“我先提醒你一下陈医生，上级医院绝对不可能派急诊医生过来，最多就是能带在救护车上的设备和操作人员。”

任何医疗机构的急诊科医生都严重不足，不可能为了你一个病例影响人家正常运转。

倒是硬件资源（除了床位以外），对于那些大型医院来说并不稀缺。

具体要什么，陈伊森自己也在飞速思考这个问题。

杰米亚的征状主要表现为两点，一是关节处剧痛，二是血氧不足和低血压。

说明大概率是是红细胞出了问题。

那不管具体是什么问题，都有一种大力出奇迹的解决办法。

“我准备给他做红细胞单采置换术，所以需要血细胞分离机、双经脉通路设备、抗凝剂、还有经过白细胞减除、巨细胞病毒阴性、Rh阳性、匹配C、E、k抗体的A型血……”

红细胞单采置换，通俗来讲就是把患者存在问题的红细胞抽走，同时再输入正常的红细胞。

可以在不增加心脏供血负担的前提下改善血液循环能力。

上一世高原拉练的时候，陈伊森就学习过利用红细胞单采去除术治疔红细胞增多症并发动脉血栓的案例。

某种程度上，这项技术其实更符合那个安柏.郑对于“换血”的幻想。

只不过大多数人别说接触，可能连听都没听过。

实际上，就连干了半辈子护士的祖莉卡都懵了：

“做什么？”

陈伊森早知道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因此在说话的同时就用正体字母把申请单给写了出来。

“RBC Exchange，你跟他们这么说就行，那边会知道什么意思的……哦对了，告诉他们尽可能不要奥克特珐玛血浆公司提供的血液，然后咱们这边再准备一些葡萄糖酸钙。”

虽然各个血液制品公司很有

能避开还是尽量避开。

祖莉卡接过申请单，到一边去打电话。

莎妮丝则自告奋勇地想要去取药。

却被陈伊森阻止了。

还是把她留在视野范围内比较省心。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红细胞单采置换再怎么好用，首先也得让杰米亚挺到支持到位。

“陈医生！”安德鲁人未到声先至，“血检结果出来了！”

说着把报告单交给陈伊森。

后者马上看向自己最关注的数据：

？

见鬼了，都正常。

然后再看其他结果。

偏高。

说明体内存在严重的应激反应或隐性感染。

同样偏高。

意味着血液处于非正常的高凝状态。

无氧代谢剧烈，供氧能力确实不足，好在还没到非常严重的程度。

那么，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

“陈医生。”林登贱兮兮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不远处响起，“患者的情况很不乐观，曲马多的效果已经开始衰退了，转诊才是最负责任的做法……”

虽然语气有点离谱，但他说的倒是没错。

杰米亚又一次满头大汗、牙关紧咬，显然重新开始承受剧痛，只不过因为意识不清而无法象之前那样表述。

“咳咳——”说话间，杰米亚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闭嘴吧！”陈伊森已经基本确定了患者的问题所在，因此直接朝着林登义正辞严地大声道，“遇事就知道转诊，难道你能马上把救护车在眼前变出来？”

林登不说话了。

“既然变不出来，那难道罗哈斯医生你的意思是让患者躺在这等死？”

“我……”

陈医生直接把一顶“不顾病人死活”的帽子给林登扣好，然后不再搭理对方，直接开始下达指令：

“妮西，

“安德

“护士长，给他静脉推注酮咯酸，30mg……”

三个人再次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林登还试图继续表演：“酮咯酸是抗炎药，对他的情况没有……”

陈伊森现在很希望这个人是单纯的坏。

否则这社区医生的平均水平可就太令人绝望了。

“罗哈斯医生，听好，我只解释一遍。”陈伊森说着把血检单拍在罗哈斯面前的一张小桌上：“病人的红细胞数量、表观血氧量、血红蛋白含量都正常，但却出现了明显的供氧不足，说明红细胞能运输氧，但是被卡在了血管里，所以高度怀疑是镰状细胞病（SCD）。”

说完，又指向脸上五官几乎拧成一团的杰米亚：“镰状细胞病带来的疼痛本质上是无菌性炎症加缺血，所以非甾体抗炎药配合阿片类药物效果远超单用大剂量止疼药……而且对患者的身体损伤更小。”

因为在有了镰状细胞病这个猜测之后，他就把电阻抗断层感知的探测目标从关节改成了左上腹。

这项能力当然无法看出血管里的细胞形态，但有一个器官的阻抗却会因此而发生显著变化——

脾脏。

杰米亚的脾脏几乎完全角成了一片纤维化的高阻抗瘢痕区——这是SCD患者特征性的脾自截现象。

结合前面那些查体和化验结果，基本不会有其他可能。

似乎是为了验证陈伊森的说法，祖莉卡护士长也在这时给杰米亚完成了酮咯酸推注。

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杰米亚脸上的痛苦表情逐渐消失，结合高流量的纯氧输入和大剂量生理盐水快速冲击，原本岌岌可危的心跳和血压也逐渐回到了安全区间之内。

安德鲁注意到杰米亚的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

“病人恢复意识了！”

陈伊森却还非常冷静：“离脱离危险还早，只是延缓了情况恶化的速度。”

然后又看向安德鲁：“安德鲁，你注意病人的心率，如果重

“好。”

安德鲁赶紧跑到另一边，守在心率监测设备旁边。

陈伊森又听了一下患者肺部，确定无湿罗音之后松了口气。

没有肺水肿，说明短时间内问题不大。

然后，若有所指地对众人说道：“现在，可以等救护车带着支持过来了。”

祖莉卡护士长刚才出去取药，并没能听到陈伊森的那番分析。

因此只是出于本能地感慨道：“真是神奇……幸亏没干等着……”

但这句无心的评价反而对林登形成了暴击。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遗撼，但对手的成功却更让人揪心。

刚刚一时机灵想要贪功的举动，在此刻看来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伊森看了眼检测数据，然后缓步走到林登跟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先是用不大，但屋子里所有人，包括那几名患者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罗哈斯医生，与其每天琢磨怎么从同事身上占便宜，不如多花些功夫想想，怎么对病人好一点。”

这下子，连同在观察室里的另外几名患者都对林登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然后，又换成只有自己二人能听见、连录音设备都捕捉不到的声音小声补充：

“想跟我玩这一套，罗哈斯医生，你还太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