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庙小妖风大
书名:进化2030:学医救不了美国人 作者:十月廿二
第三十一章 庙小妖风大
陈伊森只是略一思索,就理解了其中关键。
绝大部”到各个诊所。
换句话说也就是外包。
而自己虽然在住院医末期经历过一个“发配”
这也是为什么原身即便被丢到社区也坚决不辞职跑路。
在整个莫里萨尼亚诊所,就只有他和医疗主任两个医生是这种身份。
对于其它同事来说,陈伊森属于落难的凤凰,是令人眼红的外人。
而对于医疗主任来说,陈伊森又是整个诊所里唯一一个不完全受他拿捏的医生。
被孤立,再正常不过。
想明白这一层之后,陈伊森完全不再内耗,甚至故意加大了一点做准备工作时的动作幅度。
笑死,我就喜欢这种你们看我不爽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当然,这种别扭也就是在正式上班之前闹一闹。
开诊之后每个人都恨不得忙得跟陀螺一样,哪还顾得上这些。
就比如陈伊森。
他面对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位极品选手。
“dolor de pecho……Me arde el pecho!”
当莎妮丝扶着这位头发胡子花白、看上去至少也有六十岁的老大爷进入诊室时,后者口中正念叨着一段陈伊森完全听不懂的话。
得。
这是遇见布朗克斯特色了。
不会说英文的多米尼加裔老人。
最麻烦的患者类型之一。
根据法律规定,当面对语言交流存在问题的患者时,医疗机构有义务为其配备专业翻译人员。
但实际操作中,偌大一个诊所总共只有三个专业西班牙语翻译,就算嗓子说冒烟了也顾不过来。
所以只能靠熟悉双语的本地护士或者医疗助理。
好在莎妮丝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自己烧心,还有东西从胃里反上来。”
随后又小声在陈伊森耳边提醒:“多米尼加人经常吃油炸大蕉和一种特色香肠,所以胃病发作率很高。”
“恩。”陈伊森点点头,但却并没有马上开药。
胃酸反流导致的烧心很容易处理,只要开一点质子泵抑制剂和抗酸剂,并注意清淡饮食就行。
但根据他的经验,很多病人,哪怕是有一定文化程度的病人,其实都分不清“烧心”和“上腹痛”之间的区别。
尤其是在伴有反酸的情况下。
考虑到眼前患者的岁数,他必须先排除最危险的可能——急性冠脉综合征。
就是心梗的一种。
这倒不是说陈伊森有什么超乎寻常的责任感。
实际上,社区诊所因为条件受限,往往只能在效率和准确性之间做出取舍。
一味追求单一患者的准确性未必就能获得良好的整体效果。
也因此,布朗克斯每天都会有几十上百人因为漏诊或者错诊而丧命。
但这种事情属于典型的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老大爷不是被系统自动分配过来的。
而是有人专门要搞自己。
隔壁诊室就还有一名精通西班牙语的医生,照理来说这种病人会优先分配给那边才对。
既然可能被人给盯上了,那陈伊森自然得加倍小心。
否则要是患者出门不久就死于急性心梗,他很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要知道,莫里萨尼亚可绝不是全纽约最差的社区诊所。
“给他量一下血压。”陈伊森对莎妮丝说道。
后者负责大厅出身,手上的动作没得说,飞快把血压计固定好。
“再做一下十二导联,V3R、V4R、V5R都要。”陈伊森又补充道。
同时自己也拿着听诊器和测距尺来到检查床旁边。
莎妮丝则一边盯着血压数值一边有些奇怪地回答:“诊所的十二导联上个星期就坏了,新机器还在走采购流程……没人跟您说过么?”
陈伊森愣了一下,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哦……我以为已经买回新的了。”
莎妮丝无奈地吐槽:“诊所不是陈医生您过去在的大医院,普通耗材还好说,但凡涉及到要备案在册的设备,流程都是半个月起步……而且我们诊所护士的培训也只涉及到标准十二导联,右胸部分恐怕没人会做。”
陈伊森只觉得眼前发黑。
贝尔维尤派出来的一辆医疗车都能完成的检查,偌大一个带有紧急护理中心的社区诊所竟然既没有设备也没人会做。
好在急性冠脉综合征的表现相当典型,只要能看到冠状动脉的联通情况就能够确定或者排除。
说话间,血压计上面已经显示出了结果。
通常情况下,胃酸反流可不会导致这么明显的低血压。
陈伊森更加确信,自己的谨慎是正确的。
“如果您是担心急性心梗的话……那要不要做一下床旁肌钙蛋白?”莎妮丝主动开口道。
这倒是让陈伊森有点另眼相看了。
能通过他要求的V5R十二导联,猜出是在怀疑急性心梗,继而想到去测肌钙蛋白。
还行。
但仍旧缺了点火候。
这大爷的征状最多算是刚刚发作,肌钙蛋白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升高。
现在去测的话,反而有可能呈现假阴性,出现误导指征。
“你先去那边,把床头抬高40度。”他没有正面回应对方的提议,而是示意对方去抬高病床,自己则来到患者头部右侧,借着把检查灯拉到患者颈部附近的动作,把手掌按在剑突下(平对第十胸椎下缘,上腹部的上界),发动了【电阻抗断层感知】。
对于男患者,就不用纠结到底是摸前胸还是后背了。
胸腔中的心脏看似正强而有力地维持着跳动。
然而,在一整个心动周期中,右室局域却没有向内缩小的边界变化,而是一块边界模糊的、几乎完全死寂的高阻抗区。
尽管电阻抗探测无法进一步确定内部详细情况,但这显然意味着右室壁运动已经消失。
陈伊森继续把手掌从剑突下向心脏膈面继续延伸。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更多细节。
左室下壁的收缩期阻抗搏动与心尖不同步,且振幅很小。
说明这里的搏动不是在主动泵血,而只是被左心室的心肌拉扯着不断晃动。
尽管由于高阻抗局域的遮挡,无法直接看到几条关键血管的情况。
但通过解剖学原理已经基本可以推测出,患者的冠状动脉联通出了大问题。
下壁心梗,合并右室心肌梗死。
“陈医生,已经调好了。”恰在此时,莎妮丝的声音响起。
患者大爷已经被抬到了半躺的姿势。
“您这是要……”看着陈伊森有点怪异的动作,莎妮丝有些好奇地问道。
“测一下右侧颈内静脉。”陈伊森这次倒不是在靠答案反推,而是真的在借着检查灯的侧光观察。
哪怕仅凭肉眼,也能观察到颈内静脉在胸锁乳突肌和胸骨上窝之间剧烈跳动。
“大概6cm,明显的颈动脉怒张。”陈伊森放下测量尺,又把检查灯归位,“颈静脉怒张、肺部听诊清淅、低血压但无肺水肿……右室梗死的典型三联征。”
说完之后,他看向莎妮丝:“我们差点就出现了一次致命漏诊。”
后者看向病床的眼神稍稍变化了一瞬,但再抬起头时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那下一步……”
“我先按照疑似心绞痛给他开嚼服的325mg非肠溶阿司匹林,你赶紧叫救护车,准备转诊。”陈伊森继续选择最稳妥的方案。
但没想到,刚才还稳稳当当躺在床上的患者却突然产生剧烈反应,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口中还喊着大段的西班牙语。
“他说他不要救护车,让我们把转诊单给他,他自己去医院。”
显然,病人其实能听懂英语。
只是不太会说。
陈伊森当然清楚,以这老大爷的情况,去不去急诊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大区别。
他不可能做得起大手术,而单纯吃药的话,对解决内核问题并无裨益。
但在流程上,他不能就这么放对方走。
陈伊森抽出一张AMA(拒绝医疗建议)表格:
“如果你拒绝救护车,那么就需要签一下这个单子。”
老大爷几乎毫不尤豫地准备拿笔。
但陈伊森马上阻止了他,放慢语速说道:
“我需要确保你对放弃急救的后果有充分了解,接下来的问题我说,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然后要读出这张单子上的每一条内容,这个可以用西班牙语。”
布朗克斯这边用的AMA表格是用四种语言书写的,其中就包括西班牙语。
交流以一种极其缓慢、但顺利的方式进行。
陈伊森的精神也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AMA表格中的一条内容提到了“胸”这个部位。
而映射西班牙语的翻译是“pecho”。
而患者进门时喊的那两句话里面,似乎也包含这样一个单词。
要知道,如果病人主诉就是胸痛或者上腹痛,那么根本不需要陈伊森提高警剔。
标准诊疗要求里就需要先排除急性冠脉综合征。
但莎妮丝给出的翻译却是“烧心”、“胃反酸”。
总之,完全不包含胸。
一时间,陈伊森的整个后背都布满了冷汗。
他又一次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小护士刮目相看。
这个诊所。
还真是庙小妖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