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微妙
书名:清穿之李格格 作者:喜欢鸡蛋芒的玉鼎藤
第92章 微妙
太子复立之后,朝堂上的气氛比废太子之前更加微妙了。
明面上一切如常,太子每日上朝、听政、回毓庆宫,礼数周全,进退有度,面上总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仿佛那段幽禁的日子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与康熙之间那道裂缝只是旁人多余的揣测。
可细看之下便会发觉,太子从不在朝上主动
可下了朝回到毓庆宫,那扇门一关,太子脸上的笑意便像潮水一样退了。
他坐在书案前,把今日朝上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的语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提笔写下一行行小字,记在密折里,夜深人静时由心腹送出宫去,交到他母家索额图一系的人手中。
索家如今是如履薄冰。太子被废过一次,他们赌不起第二次。
族中几位在朝为官的子弟暗中活动得比从前更勤,今日拜访这个侍郎,明日宴请那个将军,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太子虽然复立了,可根基不稳,诸皇子虎视眈眈,若是再出什么差池,索家满门便再无翻身之日。
银子流水一样地送出去,人情网一张一张地织起来,太子在明面上不动声色,可暗地里那把火,烧得比从前更旺了。
康熙心里应当是明白的。
他看太子的眼神从复立那一夜之后便始终带着一层薄薄的审视,像隔着磨砂的琉璃看人,瞧得见轮廓,却摸不透深浅。
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太子,南苑行猎带着,京郊巡幸带着,连去太庙祭祖也要太子随行在侧,寸步不离。
不知情的人看了,说皇阿玛到底还是疼太子,复立之后便舍不得撒手了;可知情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疼爱,是看管。
康熙把太子带在身边,是不给他单独留在京城的机会,是不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布置自己的人手,是不让他再像从前那样,趁著皇阿玛不在便悄悄把触角伸向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可与此同时,康熙也把朝堂上的事渐渐从太子手里收了回去。
户部的账不让他核了,兵部的折子不让他批了,连日常的奏章批复,康熙都让李德全直接送到养心殿自己亲阅。
太子每日随驾左右,听着皇阿玛与大臣们议事,可那些事没有一件是需要他拿主意的。
他坐在那里,像一把摆在御座旁边的空椅子,人人都看得见,人人都知道他该坐在这里,可没有人会真的把什么东西放到他手上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太子的笑意越来越周全,可眼底的灰烬也越来越厚。
其他阿哥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八爷虽然在上回复立之事上吃了暗亏,可他在朝中的根基并未动摇,户部吏部仍有他的人脉,只是行
九爷十爷仍旧跟在左右,只是说话办事都收了三分锋芒,生怕被康熙抓住什么把柄。其他
唯独四爷,仍旧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如今手底下的摊子越来越大了。弘昐已经长成半大少年,跟着先生念《四书》《五经》,字也写得有模有样了;弘昀每日疯跑疯玩,像一只撒欢的小马驹;福宝安安静静地跟着先生学针线,绣出来的帕子上的花已经能看出形了。
李娇娇的月份渐渐大起来,如今已经六个多月了,行动不太方便,每日多在暖阁里歇著,偶尔出来晒晒太阳,在廊下慢慢走一走。
四爷每日下朝回府,先去看看她,再去看孩子们,然后才去书房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折子。
如今府邸里的东西孩子多了,两个格格的孩子也生了,成了府邸的四阿哥和五阿哥。
他的日子依旧像从前一样规律,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可苏培盛看得出,四爷从复立太子之后,做事越发谨慎了。
从前他批折子
苏培盛
。如今这时候,多说一句都是祸。
转眼便过了年。正月里京城下了几场大雪,红墙黄瓦覆了厚厚一层白,到了二月间雪才慢慢化尽,檐角滴著水珠,滴滴答答地敲著青石地。
康熙在二月初下了一道旨意,大封诸皇子:三阿哥诚郡王晋封诚亲王,四阿哥胤禛封雍亲王,五阿哥恒亲王,七阿哥淳亲王,八阿哥廉亲王,十阿哥敦郡王,十二阿哥履郡王,其余年幼的皇子也各有封赏。
旨意下来那日,四爷府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雍亲王,那是实打实的亲王爵位,比郡王高了一等。
四爷回家依然蹲在菜园子边上给新冒出来的韭菜苗松土,。
四爷又。可亲王也好,郡王也好,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该种地种地,该看折子看折子。
苏培盛应了,抱着旨意退出去,走到廊下时偷偷咧了咧嘴——虽说爷面上不显,可让他换新灯笼,那不就已经是高兴了么?
李娇娇正靠着暖阁的窗边晒太阳,手里翻著一本从洋医生那儿得来的旧书,见苏培盛喜滋滋地走了,便知道旨意应当是好事。
没过多久四爷从菜园子进来,身上带着泥土的气息,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探了探她肚腹上隆起的弧度——这几个月的习惯动作,每日回来总要摸一摸,像确认什么东西好好地在那里长著。
。四爷应了一声,掌心贴着她腹侧,那里的孩子正好翻了个身,顶出一个结实的鼓包。
。往后孩子们说出去,阿玛是亲王,脸上也有光,嗯,我更有光。
四爷弯了弯嘴角,把脸凑过去贴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里头那个小家伙不安分的动静。
窗外的雪化了,水滴从檐角落下来,叮叮咚咚地敲著石阶。
远处传来弘昀追着福宝跑的笑声,清脆得像一串摇响的银铃。
四爷侧耳听了片刻,把那笑声收进耳朵里,像收了一捧暖融融的阳光。
可他知道,亲王爵位下来之后,平静的日子怕是不会太久了。爵位越高,盯着的眼睛越多。从前他是郡王时,旁人还觉得他不过是
他从李娇娇腹侧抬起头来,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来吧。
他从来不怕风浪。他只是要确保,风浪来的时候,他身后这座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稳稳当当地站着。
嗯,还有就是弘昀这孩子得紧紧皮了,太散漫了,家里女儿也该订亲了。
都是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