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新年

。京都终于下了一场像样的雪，不是前两次那种点到为止的敷衍，是铺天盖地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的雪。沈清商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枝丫上挂满了雪，像一夜之间长出了白色的叶子。傅北辰从背后走过来，把一杯热豆浆递给她。“今天冬至，我妈说中午回家吃饭。”沈清商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很甜。“你妈加了糖？”“嗯。她说你喜欢。”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傅北辰开车，沈清商坐在副驾驶。雪还在下，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沈清商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傅北辰，冬至为什么要回家吃饭？”“因为冬至大如年。”“谁说的？”“我妈说的。”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

傅家老宅的门口挂著红灯笼，雪落在灯笼上，红白相间，很好看。林婉清开的门，系著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清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沈清商换了鞋，走进客厅。傅正阳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笑眯眯的。“清商来了。你爷爷在家干什么？”“在家看电视。”“让他来他不来，说什么‘傅家的人吃饭我去干什么’。这个老顽固。”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

午饭很丰盛。除了饺子，林婉清还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排骨莲藕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傅正阳喝了一小杯白酒，脸红红的，话多了一些。“北辰，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已经会走路了。”傅北辰正在剥蒜，闻言手指顿了一下。“爷爷，时代不同了。”“时代不同了，但生孩子的事什么时候都一样。”

沈清商低着头喝汤。傅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饭后，沈清商帮林婉清收拾碗筷。林婉清在水槽边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清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沈清商的手指微微一顿。“还没想好。”“不急。你们还年轻。”林婉清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但我身体还硬朗，能帮你们带。”沈清商低下头，继续擦盘子。“好的，阿姨。”“还叫阿姨？”“妈。”林婉清笑了。

傍晚，沈清商和傅北辰回到自己的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汤圆。白色的，圆圆的，浮在淡黄色的汤里。配文是：“沈处长，今天冬至。香港不吃饺子，吃汤圆。朋友煮了芝麻馅的，很好吃。您那边吃了吗？”

沈清商看着那碗汤圆。“吃了。饺子，白菜猪肉馅。”她回复。“北方的习俗。我也想尝尝。”“那下次来北京，我请你吃。”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条消息跳出来：“好。”

沈清商看着这个“好”字，窗外的雪还在下。今天有人吃了饺子，有人吃了汤圆，有人说“下次来北京，我请你吃”。她不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也许很快，也许要等很久。但他说了“好”，她就信。

傅北辰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著。“在看什么？”“william chen的消息。他今天吃了汤圆。”“他过冬至？”“嗯。”

傅北辰在她旁边躺下，侧过身看着她。“你刚才跟我妈聊了什么？”“聊孩子。”“你怎么说的？”“我说还没想好。”“她怎么说？”“她说不急。”

傅北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你觉得呢？”

沈清商看着他的眼睛，灯光落在他瞳孔里。“等明年吧。等一切都稳定了。”“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冬至的夜晚，安静地躺着。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银杏树的枝头。

第二天早上，沈清商醒来的时候，傅北辰已经不在身边。她穿上睡袍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院子里，傅北辰正在铲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他铲得很认真，一铲一铲的，把雪堆到树根下面。

沈清商下楼，穿上大衣，走出门。“你怎么不叫我？”“让你多睡一会儿。”

她从他手里拿过铁锹，铲了几下。铁锹很重，她的力气不够，铲起来的雪不多。傅北辰接过铁锹，“我来吧。你去煮咖啡。”“好。”

沈清商转身走进屋里。厨房的咖啡机已经煮好了，她倒了两杯，端到门口。傅北辰还在铲雪，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黑色 boots，手里的铁锹一起一落。她想起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他，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电话的样子很专注。那时候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成为她的丈夫，会在冬天的早晨为她铲雪。

傅北辰铲完雪，走过来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站在这里不冷？”“不冷。”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堆雪。

“傅北辰，你说这些雪什么时候会化？”“过几天。冬至过后，白天越来越长，天越来越冷。”“冷还化？”“冷到一定程度就不化了。要等立春。”

沈清商点了点头。她不知道立春是什么时候，但知道冬天总会过去。

晚上，沈清商收到了william chen的一条语音。她点开，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沈处长，今天我的水仙发芽了。绿色的，很小。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您看看。”附件是一张照片。透明的玻璃碗里，白色的球茎顶端冒出了几根嫩绿色的芽，很短，但很直。

“很好。水仙长得很快，过年前应该能开花。”她回复。“那太好了。到时候我拍给您看。”

沈清商放下手机。过年前——还有一个多月。那时候水仙开了，蝴蝶兰应该也开了。他的窗台上会变成一个小花园。他是园丁，也是花。

睡前，沈清商看着窗外的月亮。冬至过后，白天越来越长，夜越来越短。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明天傅北辰会在她身边醒来，厨房里会有热好的早餐，william chen会发来一张花开的照片。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也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