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小满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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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小满

五月二十一日,小满。沈清商对这个节气依然没什么概念。周蕴兰在早餐时提了一句:“小满,麦子开始灌浆了。”沈清商剥著鸡蛋问:“灌浆是什么意思?”“麦粒开始变饱满,但还没熟。小满小满,麦粒渐满。”沈清商点了点头,把鸡蛋吃了。

外交部大院里的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一丛一丛地挤在花坛里,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沈清商经过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想起日内瓦的家中院子里也种著月季,是周蕴兰从北京带去的种子,种了两年才开花。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今天小满,我妈说要吃苦菜。你知道苦菜是什么吗?”沈清商回复:“不知道。我妈只说了麦粒灌浆。”傅北辰秒回:“那晚上来拾光,老板娘做了苦菜。”

傍晚到拾光的时候,沈清商看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多了一把新的藤椅,和原来那把并排摆着,中间放了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新椅子,傅先生买的,说两个人坐着方便说话。”沈清商看了傅北辰一眼,他正在喝茶,表情平静得像这件事和他无关。她在新椅子上坐下,藤椅的弧度刚好贴合腰背,坐垫是亚麻的,很软。

傅北辰递给她一杯茶。“苦菜呢?”

“先喝茶。苦菜马上好。”

沈清商端起茶杯。铁观音的香气在唇齿间流转,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傅北辰,你买了新椅子,那旧椅子呢?”

“收起来了。放在库房,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拿出来。”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他总是这样,旧的不扔,新的添上,所有的东西都有去处。

老板娘端著一盘苦菜出来,嫩绿的叶子,拌了蒜末和香油,闻起来很清爽。沈清商用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苦味在舌尖上炸开,她皱了皱眉。“苦。”

“苦菜就是苦的。小满吃苦菜,是习俗。”

“我妈没说过。”

“我妈也没说过。是老板娘说的。”

沈清商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苦味淡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习惯了。她慢慢嚼著,苦味过后有一丝回甘,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像你。”傅北辰说。

“像什么?”

“像苦菜。先苦后甜。”

沈清商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人,一开始让人觉得很苦?”

傅北辰想了想。“不是苦,是冷。你刚认识的时候,像冬天的湖面,很平,很亮,但很冷。接触久了,湖面底下有鱼,有水草,有活的东西。”

沈清商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茶汤。“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湖面底下的东西的?”

“在雅加达。你替william chen挡了哈桑的锋芒的时候。”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的余韵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那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案子。”

“我知道。但你的方式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想让任何人在你面前受委屈。哪怕那个人不是你朋友,不是你家人,甚至不是你认识的人。”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小时候在日内瓦喂天鹅,面包撕成小块,扔给那些抢不到食物的天鹅。她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也许有,也许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锅汤,汤色奶白,上面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配文是:“沈处长,我煲了汤。排骨莲藕汤,按照网上的食谱做的,味道还可以。”

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莲藕切得不太规整,有的厚有的薄,排骨炖得还算烂。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汤的表面,没有浮沫,说明他把血水处理得很干净。

“不错。下次莲藕切厚一点,不容易炖烂。”她回复。

william chen的回话比预想的快:“好。我下次试试。谢谢沈处长。”

沈清商放下手机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很密了,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画出一地碎金。夏天的风从胡同口吹进来,带着月季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傅北辰,你说william chen为什么每次发消息都要说谢谢?”

傅北辰想了想。“因为他在提醒自己,不要觉得别人的帮助是理所当然的。”

沈清商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滑过。“他不需要这样。”

“他需要。因为他以前欠了太多。”

沈清商没有再说话。

九点多,沈清商起身准备回家。老板娘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沈小姐,一个装的是苦菜,一个装的是老板娘自己做的桂花酱。”

沈清商接过纸袋。“谢谢。”

“不客气。明天还来吗?”

“来。”

老板娘笑了,转身回了厨房。

傅北辰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台阶上站定,夜风很暖。

“明天见。”沈清商说。

“明天见。”

沈清商转身走下台阶,上了车。她靠着座椅,手里抱着那两个纸袋,苦菜和桂花酱,一个是苦的,一个是甜的,放在一起,像她和傅北辰的关系。

车子驶出胡同。沈清商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傅北辰,你说明天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说不会。”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会。”

沈清商睁开眼睛。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傅北辰,你说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都会在拾光吗?”

傅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在,就在。”

回到沈家老宅。沈清商把苦菜和桂花酱递给周蕴兰。周蕴兰打开纸袋看了看,苦菜拌得很好,桂花酱的颜色也正。“拾光老板娘做的?”

“嗯。”

周蕴兰把苦菜装进盘子里,端到客厅。沈怀远正在看电视,看到苦菜皱了皱眉。“这什么?”

“苦菜。小满吃苦菜,习俗。”

沈怀远不情愿地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眉头皱得更紧了。“苦。”

“苦菜就是苦的。”周蕴兰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沈怀远又夹了一筷子,这次眉头舒展了一些。“还行。”

沈清商上楼。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傅北辰的消息:“到家了。晚安。”她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晚安。”

窗外的月亮很圆,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她侧过身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小满了,麦粒开始灌浆。她不知道麦子什么时候会熟,但知道等到麦子熟的时候,夏天就过了一半了。秋天不远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不是傅北辰,是william chen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沈处长,今天煲的汤,我喝了两碗。剩下的放冰箱了,明天热了再喝。祝好。”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想象他在那个小公寓里,一个人喝着汤,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汤的味道应该还可以,不然他不会喝两碗。他说“祝好”,是真的希望她好,也是希望自己好。她回复了三个字:“早点睡。”

窗外起了风。老槐树的枝条在夜色中轻轻摇晃,月光从摇晃的缝隙中漏下来。沈清商闭上眼睛,william chen的汤、傅北辰的苦菜、周蕴兰的鸡蛋、沈怀远的麦粒灌浆——所有的意象在她的脑海里交织成一幅安静的、日常的画面。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明天傅北辰会在拾光等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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