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升温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五十二章 升温
。沈清商在办公室里脱掉了厚重的羊绒大衣,换上了一件深卡其色的风衣。腰带松松地系著,领口露出一截浅蓝色的丝巾。东盟贸易协定的后续工作收尾了,印尼项目的常规监测也用不着她每天盯着,连周副处长都敢跟她开玩笑了。
“沈处,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沈清商从文件上抬起眼睛。“是吗?”
“嗯。以前你下午总是脸色发白,最近有红润了。”周副处长说完,端著水杯快步走了。
沈清商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继续看文件。
傅北辰的消息在下午三点发来:“今天早点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回了个“好”字,五点钟准时关了电脑。走出大楼的时候,风衣被风吹起一角。傅北辰的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水味。
“去哪?”
“颐和园。”
“又去颐和园?”
“昆明湖的冰化了。”
车子驶上西三环,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沈清商靠着座椅,看着天空中第一颗星星淡淡地亮起来。
昆明湖的冰确实化了。湖面上波光粼粼,夕阳的余晖把整片水面染成了碎金色。远处的万寿山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薄雾中,佛香阁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两个人沿着湖岸慢慢走,沈清商走在内侧,傅北辰走在靠水的一侧。
“你小时候来过颐和园吗?”傅北辰问。
“来过。学校春游,一年一次。”
“我不是说春游。我是说和家人。”
沈清商想了想。“我爷爷带我来过。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在长廊里跑来跑去,把一位外国游客的帽子撞掉了。我爷爷跟人家道歉,用英文说的,说得很好。我当时觉得我爷爷很厉害。”
“你爷爷本来就厉害。”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在知春亭停下来。亭子里没有其他人,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冰水混合的潮湿气息。沈清商扶著栏杆看着湖面,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
“傅北辰,你小时候来过颐和园吗?”
“来过。我爸妈带我来过,昆明湖还不让滑冰的时候,我爸偷偷带我下去走了一段,被管理员发现了。”
“你上次说过了。”
“是吗?我不记得了。”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你不记得了?上次在知春亭,你说你爸带你下冰,管理员追着你们跑。”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我不记得我说过。但如果你记得,那就是真的。”
沈清商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很深。
“傅北辰,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秋天穿婚纱的样子。”
沈清商别过脸去,看着湖面。“还没定款式。”
“不用定。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天色彻底暗了。颐和园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商转身往回走,傅北辰走在她的左侧,她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个人沉默地走向东宫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子里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出了门,上了车。傅北辰发动引擎,暖风呼呼地吹着。“饿不饿?”
“还好。”
“去吃点东西?”
“好。”
傅北辰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沿着昆明湖路一直往西,开到了一处沈清商没去过的地方。一片低矮的建筑,灰砖青瓦,像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他停好车,带着她走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小面馆,门口挂著褪色的幌子。门脸不大,几张木桌条凳,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裙上沾著面粉,看到傅北辰眼睛一亮。“小傅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忙。阿姨,两碗牛肉面,多放香菜。”
沈清商看了他一眼。他不吃香菜——上次在拾光他说过,香菜像肥皂。但他给她点了多放香菜。
面端上来了。大碗,汤头浓郁,牛肉炖得很烂,香菜碧绿。沈清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但很有嚼劲。
“好吃吗?”傅北辰看着她。
“好吃。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上大学的时候常来。老板夫妇是甘肃人,面做得好。”
沈清商低头继续吃面,把碗里的香菜都吃完了。傅北辰的那碗没有香菜,他吃面的速度很快,像是真的饿了。
“你中午没吃饭?”沈清商问。
“吃了。在公司食堂吃的,不太好吃。”
“你公司食堂不是很好吗?方旭说过。”
傅北辰放下筷子。“方旭还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商想了想。“说你加班到凌晨,说你不爱吃食堂的饭,经常让助理买外卖。”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方旭的话,以后少听。”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吃完面走出巷子,夜风比刚才凉了一些。沈清商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傅北辰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松木香水的气味把沈清商整个人笼罩住了。
“你不冷吗?”沈清商看着他身上单薄的毛衣。
“不冷。”
沈清商没有拆穿他。她披着他的大衣走向停车的地方,大衣下摆拖到小腿,她走路的姿势不太方便,但很暖和。
上车之后,她把大衣还给他。“明天还给你。”
“不用还。穿着吧。”
“你的大衣,我穿着不合适。”
“合适。你穿什么都合适。”
沈清商没有接话,把大衣叠好放在后座。
车子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沈清商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著安全带。“傅北辰,你上次说秋天,十月下旬。我想好了,二十六号。”
傅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十月二十六号。”
“那天是周六。黄历上写着宜嫁娶。”
“你看黄历了?”
沈清商没有回答。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快步走上台阶。身后的车灯亮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冷。
四月,京都的樱花开了。
外交部大院里的几棵樱树一夜之间爆出了粉白色的花,沈清商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她想起在日内瓦的时候,家附近的一条街上也种著樱树,但樱花没有这么密,花瓣也没有这么大。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你办公室窗外的樱花开了。”
沈清商回复:“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楼下。”
沈清商走到窗前低头看。傅北辰站在外交部大院门口的樱花树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来。”
“方便吗?”
“方便。跟传达室说找沈清商。”
几分钟后,有人敲门。沈清商说了一声“请进”,门开了,傅北辰站在门口,手里还是那个纸袋。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同事,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沈处长,你的快递。”傅北辰面无表情,语气公事公办。
沈清商接过纸袋。“谢谢。”
“不客气。”
傅北辰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周副处长端著水杯,目光在沈清商和门之间来回移动。“沈处,那个送快递的,有点眼熟。”
“是吗?”沈清商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马卡龙,pierre hermé的,粉色的、抹茶绿的、淡紫色的,码得整整齐齐。和上次那盒一样,京都限定款。
她拿起一颗粉色的咬了一口。玫瑰味的,蛋白霜的酥脆和杏仁粉的绵密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沈处,你笑什么?”周副处长好奇地看着她。
沈清商收起笑容。“没什么。马卡龙很好吃,你们分了吧。”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同事们围过来。周副处长拿了一颗抹茶绿的,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哪家买的?”
沈清商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机,傅北辰的消息已经发来了:“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
沈清商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樱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她忽然想起颐和园的那句“人少了景才看得清”。现在人很多,但她看得很清。
晚上,沈清商一个人去了拾光。老板娘正在前厅浇花,看到她,放下水壶笑盈盈地迎上来。“沈小姐来了,傅先生没来?”
“他今天有事。”
老板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泡了一壶铁观音端到那个最里面的房间。沈清商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笔记本。新的一页,她写了几行字。
“十月二十六日,周六。宜嫁娶。”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桌中央。她坐了一会儿,摸着笔记本的封面。深棕色的植鞣革,边角已经开始泛著油亮的包浆光泽,是她手指反复摩挲的痕迹。
手机亮了一下。傅北辰的消息:“你在拾光?”
沈清商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她回复:“在。”
“等我。”
不到半个小时,傅北辰推开了房间的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看到沈清商坐在书桌前,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写了什么?”他看着桌上的笔记本。
沈清商把笔记本推过去。傅北辰翻开,看到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傅北辰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沈”字。他把笔放在笔记本旁边,和她的字迹并排。
“这支笔,你替我收著。”沈清商看着那支笔。“等到十月二十六号,你再还给我。”
“好。”
窗外,樱花的花瓣在夜风中飘落。沈清商不知道这场花期会持续多久——也许一周,也许两周。但她知道,十月下旬,银杏叶会黄。那是另一场花期,更久,更安静。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幅银杏树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永远在接那片叶子,永远接不到,但永远在接。她忽然觉得,那个女人不是她,是每一个人在等待一个不会落地的承诺时都会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