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雪霁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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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雪霁

。沈清商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外交部大院的银杏树上挂满了雪,阳光照在上面,刺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有工人在铲雪,铁锹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尖锐而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这个寂静的冬日打拍子。

william chen已经六天没有消息了。

方旭每天发来一条简报——“仰光方面无新进展”“william chen在仰光使用的身份没有新的出入境记录”“situmorang家族在金边的别墅一切如常”。每一条消息都没有实质内容,但每一条都在告诉她一件事——他还在那里,或者他还在躲。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方旭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十点发来。“周末有空吗?爷爷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不是傅家,是傅家老爷子那边,他疗养回来了。”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傅正阳老爷子。上次在沈家饭桌上,他精神矍铄地喝了半杯白酒,笑声朗朗,说起傅北辰小时候练字的糗事。“周六中午。”

“好,我来接你。”

沈清商放下手机,重新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周六上午,沈清商换上了一件乳白色的羊绒衫,深灰色的阔腿裤,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是烟灰色的,她父亲年轻时那条。头发半扎起来,用那支墨绿色的玉簪固定。“你今天这身,像是去赴很重要的约。”周蕴兰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笑。

“是去傅爷爷那边吃饭。”

“我知道。”周蕴兰走过来,帮女儿整了整大衣的领子,“你紧张?”

“不紧张。”

周蕴兰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傅北辰的车准时停在胡同口。沈清商上车的时候,看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大衣,和她站在一起像是一个色系的两个版本。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商系好安全带。“你也是。”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长安街的车流。积雪已经被清理到路边,堆成一座座灰白色的小山,在冬日的阳光下慢慢融化,边缘滴著水。

“william chen那边,有消息吗?”沈清商问。

傅北辰摇了摇头。“方旭昨天查到他用另一个身份从仰光飞去了曼谷,但从曼谷之后又断了。”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从仰光到曼谷,他再往西走。“他会回来的。”她说,像是在说服傅北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傅北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调高了暖风的温度。

傅正阳老爷子的疗养院在香山脚下,一栋灰砖小楼,院子里有几棵松树,雪覆盖在松针上,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沈清商和傅北辰到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比上次见面时更好,脸上甚至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润。

“清商来了,坐。”傅正阳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你们年轻人,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爷爷教训得是。”

傅正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傅北辰,目光里有一种老派军人特有的锐利。“你们俩的事,我听说了。不容易,但做得不错。”

“谢谢爷爷。”

午饭是阿姨做的,北方菜,分量足,味道重。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醋溜白菜,一碗热腾腾的酸辣汤,还有一碟傅正阳自己腌的糖蒜。老爷子吃饭很快,咀嚼的声音很响,像一个在部队里养成的、改不掉的习惯。

“北辰,你爸跟我说了印尼那个项目的事。”傅正阳放下筷子,“听说有个新加坡的年轻人帮了忙?”

傅北辰看了沈清商一眼。“是。姓陈,叫william chen。”

“他现在人呢?”

“在新加坡,处理一些事情。”傅北辰没有说william chen去了仰光又去了曼谷。有些事不宜让老人知道。

傅正阳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帮了忙的人,要记着。以后有机会,还回去。”

沈清商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顿,傅正阳说的对。帮了忙的人,要记着。

午饭后,傅正阳让阿姨泡了一壶龙井。茶汤清亮,香气幽远,和沈清商爷爷沈怀远泡的不是一个路子——沈家喜欢淡一些的水,傅家喜欢浓一些的。茶没有标准,只有偏好。

“清商,你爷爷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了你们的事。”傅正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沈清商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他说两个孩子都不小了,处得也不错。问我们傅家是什么意思。”傅正阳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我说,傅家的意思是——听孩子的。”

沈清商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联姻不联姻的,都是老黄历了。”傅正阳看着傅北辰,“你爷爷当年和你沈爷爷在鸭绿江那边并肩打仗,回国以后一个干了外交,一个下了海。各有各的路,但两家的交情没断。到你们这一辈,不需要再用联姻来维系什么了。”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爷爷,我和清商的事,不是因为联姻。”

傅正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你小子终于开窍了”的表情。“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沈清商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龙井,叶片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沉到杯底。她没有看傅北辰,但他的那句话在她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不是一个人。她也是。从秋天到现在,从晚宴到拾光,从雅加达到新加坡,每一步都有人在旁边。不是替她走,是和她一起走。

傅正阳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他端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沈清商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向后退去的街景。冬日的京都没有什么颜色,灰墙灰瓦,灰蓝色的天空,但阳光给所有的灰色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爷爷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事先知道吗?”沈清商问。

“不知道。”傅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他说的对。我们之间的事,不是因为联姻。”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轮廓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那是因为什么?”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商没想到的话。“因为你在晚宴上穿着平底鞋走进去,你没有换,因为你不在乎。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沈清商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但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沈清商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著安全带,沉默了片刻。

“傅北辰。”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刚才在傅爷爷面前说的那句话——不是一个人。我也是。”

她说完,推开车门,快步走向老宅的大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些抖。身后的车灯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听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等心跳平稳了才推门进去。

周日,沈清商一个人去了拾光。雪已经化了大半,胡同里的路面湿漉漉的,老槐树的枝条上还挂著零星的雪。她用钥匙打开那扇深色的木门,房间里一切如旧。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新的笔记本,看到上次她写的那行字——“新的房间。新的一页。”下面是他写的——“新的一页,你写第一行。剩下的,我来写。”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新的字。写完,合上笔记本,离开房间。

周一早上,沈清商刚到办公室,手机就震了。方旭的消息措辞谨慎,但内容比前几天的“无新进展”多了一些分量。“沈处长,william chen在曼谷出现了一次。不是用他自己的身份,但他的信用卡在新加坡的账户有一笔消费,是在曼谷的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这是他离开仰光之后第一次留下可追踪的痕迹。”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他在曼谷买日用品,说明他至少有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买日用品,不是买机票,不是买电话卡,说明他可能想在那个城市停留一段日子,不再跑了。

她回复方旭:“知道了。不要主动联系他。”

方旭回复了一个“好”字。

当天晚上,沈清商在书房里整理档案的时候想起了傅正阳说的话——帮了忙的人,要记着。她从抽屉里拿出那袋从新加坡带回来的矿权文件,翻到最下面,拿出william chen手写的那份说明。最后一行字写着——“沈处长,这些文件现在是您的了。用它们来做什么,您自己决定。”

她把那张纸放回档案袋,系好封口的绳子,放回抽屉最深处,锁上。

农历腊月十五,京都下了冬天的第三场雪。这场雪比前两次都大,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沈清商站在外交部大楼的门口等车,手机忽然震了。

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她以为再也不会收到消息的那个地址。

“沈处长,我在曼谷找到了一个住处。不大,但安静。隔壁有一家卖海南鸡饭的小店,味道比新加坡的差远了,但老板人很好,知道我是中国人,每次多给我一碗汤。我暂时不回新加坡了,基金的事还在调查,回去也没用。矿权的事已经了结了,那个人不会再找傅氏的麻烦。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谢谢您。祝好。”

沈清商站在外交部大楼的台阶上,雪落在她的肩上。她把这封邮件读了两遍,第三遍只读了最后一行——“谢谢您。祝好。”

她回复了一行字:“收到了。你也保重。”

邮件发出之后,没有回复。她站在雪里等了几分钟,直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傅北辰摇下车窗。“上车吧,雪太大了。”

沈清商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把手机放回包里。

“william chen给我发邮件了。”她说。

傅北辰发动引擎。“说什么?”

“说他在曼谷安顿下来了,说矿权的事了结了,说那个人不会再找傅氏的麻烦。”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那就好。”

车子驶入长安街,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快速地左右摆动。沈清商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长安街的华灯在雪中亮着,光线被雪花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傅北辰,他信里说,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傅北辰没有回答。

沈清商闭上眼睛,william chen在三年前走廊里接过那杯咖啡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微微发抖的手指——在沈清商的脑海里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曼谷的小店里喝着免费例汤的年轻人,老板娘问他汤好不好喝,他说很好。即使味道比新加坡的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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