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搜查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三十六章 搜查
方旭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手机屏幕向外扩散,把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和龟背竹温顺的影子都搅动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放进口袋,站起身。傅北辰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她走出房间。老板娘不在前厅,只有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锅铲声和油烟气。两个人穿过走廊,推开那扇深灰色的铁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把拾光里面积蓄的暖意一下子吹散了。
上了车,傅北辰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胡同。“方旭的消息只说办公室被搜查了,没说william chen本人怎么样了。”
沈清商靠着座椅,看着车窗外。“如果他本人出了事,方旭会说的。办公室被搜查,人没事,这是警告。”
傅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被警告,不是因为做了别的事,是因为帮了傅氏。出资人在敲打他,提醒他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沈清商没有接话。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暖气呼呼地吹着,把冬夜的寒意一点一点挡在车外。傅北辰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胡同,汇入鼓楼东大街的车流。
“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陈述还是在提议。
“你也一样。”沈清商看着窗外,长安街的华灯在夜色中绵延不绝,像两条金色的河流。
车子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沈清商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动作却在中途顿了一下。“傅北辰,如果william chen顶不住压力,把协议交出去,我们手里还有复印件。”
“他不会交的。”傅北辰的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那种人。”他转过头看着她,车内的光线很暗,只能看清他轮廓的剪影,“他可能不完美,可能算计过我们,也可能还在继续算计。但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交出协议,出资人不会因此更信任他,只会觉得他好欺负。他明白这个道理。”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松开了门把手。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冬夜的天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天幕上,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你观察人,总是这么准吗?”
傅北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而专注。
“我进去了。”沈清商推开车门,冷风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快步走向老宅的大门。
身后的车灯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然后车子缓缓驶离,尾灯融入长安街的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商推开家门,玄关的灯还亮着。周蕴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回来了?厨房有汤,排骨莲藕的,还热著。”
沈清商换了鞋,走进厨房盛了一碗汤,端到客厅坐在母亲旁边。她喝了两口汤,放下碗。
“妈,你当年和我爸谈恋爱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有时候让人看不懂?”
周蕴兰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种温润的、带着笑意的光。“你爸那个人,从来就没有让我看懂过。但看不懂不代表信不过。有些人的心思藏得深,不是因为他们想骗你,是因为他们习惯了自己扛。”
沈清商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站起身。“我上楼了。”
“清商。”周蕴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人?”
沈清商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不是担心。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上楼,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william chen。她点开,邮件的内容比预想的简短,只有三行字。
“沈处长,办公室被搜查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人没事,基金被冻结了,但个人账户还可以用。这件事我会处理,请两位不要介入。一旦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沈清商看着这三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想问他“你得罪的是谁”,想问他“基金被冻结了你靠什么生活”,还想问他“你真的不需要帮助吗”。但她一个字都没有打。她说“不要介入”,就是不要介入。他用了“请”字,说明这不是客套。
她关了邮件,打开和傅北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william chen给我发邮件了。人没事,基金被冻结了,他让我们不要介入。你觉得我们应该听他的吗?”
傅北辰的回复来得很快。“听他的。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我们在外面替他活动。那会让出资人觉得他在搬救兵,他的处境会更难。”
沈清商靠在椅背上看着这行字。她不想承认,但傅北辰是对的。william chen选择了自己去面对那个人,选择了独自走进那栋别墅,选择了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摊牌。这是他自己的战役,她和傅北辰只是旁观者,最多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了一件武器。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关了电脑,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接下来的一周,沈清商的生活恢复了一种表面上的平静。白天在办公室处理东盟贸易协定的后续工作,晚上回家吃饭、看书、早睡。傅北辰的消息每天都会来,有时是早上的一张早餐照片,有时是深夜的一句“晚安”。william chen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方旭也没有发来新的情报。
但这种平静是薄薄的一层冰,冰下面是暗涌。
周四下午,沈清商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印尼投资环境的分析报告,手机震了。方旭的消息措辞比平时更加谨慎。“沈处长,有一条消息,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告诉您,但我觉得您需要知道。william chen的基金被冻结之后,他个人账户里的钱也被限制了。他现在住在一个朋友家里,每天去基金办公室整理文件,配合调查。他的精神状态还好。”
沈清商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基金被冻结,个人账户被限制,住朋友家——他在新加坡已经没有自己的住所了。那个人是让他不仅丢了工作,还丢了所有的经济基础。
她回复方旭:“查一下他住在哪个朋友家,不要惊动任何人,只要地址。”
方旭的回复在半个小时后到了。一个位于新加坡中峇鲁的住宅地址,组屋区,不是高档公寓,不是别墅。william chen从武吉知马的别墅搬到了组屋区,从基金的董事总经理变成了借住在朋友家的无业者。
沈清商看着那个地址,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傅北辰。因为她答应过william chen不介入,但她心里有一只手在不断地、固执地、不可控制地伸向那个地址。
周六,沈清商一个人去了拾光。
她没有提前告诉傅北辰,也没有让老板娘准备任何东西。她只是用钥匙打开了那扇深色的木门,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william chen的基金被冻结了,个人账户被限制了,现在住在新加坡中峇鲁的一个组屋里。他没有向我们求助,我们答应不介入。但我做不到完全不担心。”
她写完这几行字,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桌中央。她把钥匙放在笔记本上面,然后离开了房间。
走出拾光的时候,手机震了。傅北辰的消息。“你在拾光?”
沈清商站在胡同里,看着这条消息,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她回复:“刚出来。”
“我在门口。”
沈清商抬起头。胡同口的路灯下,傅北辰穿着深色的大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他把纸袋递给她,“给你带了马卡龙。pierre hermé的,京都限定款。和上次一样的口味。”
沈清商接过纸袋,没有打开。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
“傅北辰,william chen的事,你真的完全不担心吗?”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担心。但担心和介入是两回事。他不让我们介入,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他已经有了脱身的计划,也许他正在和出资人谈判新的条件。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们不在那个局里。贸然冲进去,只会打乱他的节奏。”
沈清商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纸袋上印着pierre hermé的logo,一个小小的、优雅的烫金字体。“我以为你会说我们不应该管他。”
“不应该管,不代表不想管。”傅北辰的声音不高,“你想管他,是因为你记得三年前他在走廊里被你递了一杯咖啡的样子。我也想管他,是因为他帮了傅氏,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
沈清商抬起头,看着他。“那我们就这样等著?”
“等著。等他自己走出来,或者等他自己开口。”
冬夜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大衣下摆轻轻翻动。沈清商把纸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取暖的东西。她转身走向胡同口,傅北辰走在她的左侧,靠马路的那一侧。
上了车,沈清商打开纸袋,拿出一颗粉色的马卡龙咬了一口。玫瑰味的,和上次一样。蛋白霜的酥脆和杏仁粉的绵密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好吃吗?”傅北辰发动引擎。
“嗯。”
车子驶出胡同。沈清商吃完一颗马卡龙,把剩下的放回纸袋,封好。
方旭的消息在深夜十一点发来。沈清商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看到屏幕亮了,伸手去够。消息措辞简短到了极致。“沈处长,william chen今天下午从他的朋友家搬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清商的呼吸停了一拍。搬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把这条消息又读了一遍。搬走——也许是换了住处,也许是离开了新加坡,也许是他终于顶不住压力选择了彻底消失。她不能确定,因为她没有更多的信息,因为方旭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拨通了傅北辰的电话。
“william chen从他的朋友家搬走了,方旭查不到他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方旭都查不到,说明他不是换了一个住处那么简单。他可能在躲人。”
“躲谁?出资人?还是调查他基金的那些人?”
“都在躲。”傅北辰的声音听着像绷紧的弦,“他手里还有协议,出资人不会放过他。他的基金被冻结,调查还在进行,监管部门也不会放过他。他被夹在中间了。”
沈清商握紧手机。“如果他真的消失了,矿权问题会怎么样?”
“矿权问题不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消失。协议还在他手里,出资人拿不到协议,矿权就依然是一柄悬在傅氏头顶的剑。william chen消失了,剑就永远不会落下,但也永远不会被挪开。傅氏只能永远悬着心经营那个项目。”
沈清商闭上眼睛。永远悬着心。这就是那个人想要的结果。不是让傅氏死,是让傅氏永远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恐惧里。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户发出细微的嗡鸣。沈清商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老槐树的枝条在路灯的光晕中轻轻摇晃,像一个在黑暗中招手的人。
“傅北辰,我想去新加坡。”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清商以为他睡着了。
“什么时候?”他最终问。
“明天。”
沉默,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我跟你一起。”
沈清商没有拒绝。她挂了电话,打开笔记本电脑,订了两张明天下午飞往新加坡的机票。订完票,她给方旭发了一条消息。“william chen之前住的那个朋友家,地址发给我。另外,查一下他有没有出境记录。”
方旭的回复在后半夜才来。两条消息。“出境记录查到了。william chen昨天下午从新加坡樟宜机场离境,目的地是柬埔寨金边。他现在不在新加坡,也不在任何一个我们可以轻易找到的地方。”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金边。柬埔寨的首都,一个人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城市,不需要签证,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张机票和一个不想被人找到的决心。他从雅加达回到新加坡,从新加坡搬到朋友家,从朋友家搬到金边。每一步都在后退,每一步都在缩小。但也许后退不是软弱,是为了积蓄力量,在一个合适的时候重新站起来。
沈清商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想了很多事情。她想到三年前走廊里那个接过咖啡的年轻人,想到他当时额头上的汗珠和微微发抖的手指。他那个时候就在害怕了,怕被质问,怕说错话,怕在错误的场合说出不该说的话。三年后的今天他已经不会在走廊里被人问得满头大汗了,但他学会了另一件事——在没有人逼问的时候自己选择消失。
这到底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更大的失败。
她不知道。但她明天要去新加坡。
不是为了管他的事,是为了确认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和矿权有关的东西,和协议有关的东西,和那柄悬在傅氏头顶的剑有关的东西。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他走之前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但也许他在某个地方留了一份他不想让那个人找到的、只给沈清商的信。
她想着这些可能性,在凌晨两点的夜色中,渐渐沉入了不安的、没有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