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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年年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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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年年

。拾光院子里的香气浓得像一坛被埋了好多年的酒,风一掀开盖子,整个胡同都被甜味浸透了。沈清商来得比所有人都早。她推门走进院子的时候,老板娘正弯腰扫地,扫帚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老板娘抬起头,“这么早?”“睡不着。想来看看花。”老板娘没有多问,放下扫帚,转身去泡了一壶铁观音。

沈清商坐在藤椅上。老槐树的枝条垂得很低,最近的花串几乎擦着她的头发。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串,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又滑落到地上。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不认识这棵树,不认识这个院子,不认识坐在对面那个话不多的男人。那时候她只是来赴一场约,一个不大不小的工作晚餐之后的小小后续。如今这棵树认识她了,比很多人都认识她。

傅北辰推门进来的时候,茶水已经续过两次了。他在她旁边坐下,“你几点起来的?”“六点多。”“怎么不叫我?”“你睡得沉。让你多睡一会儿。”老板娘也端来另一杯茶放在他面前。他端起喝了一口,“念念她们什么时候到?”“念安公司上午有个会,开完就过来。不着急。”两个人并肩坐着,院墙上的爬藤已经泛绿了,一些淡紫色的花苞正在阳光中慢慢松动。

william chen和林嘉欣先到了。他们推著一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袋新摘的枇杷,说是自己院子里那棵树上结的。william chen的头发白了一些,但步伐还很快,他走到槐树下仰头看了看,“今年开得比去年多。”“嗯。雨水好。”沈清商接过枇杷放在桌上,“先放著,等念念她们来了一起吃。”

念瑶骑着共享单车也到了。她已经毕业了,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周末的时候会回拾光坐坐。她背着相机包,一进门就开始拍那棵槐树,她说要给它做一本四季相册。林嘉欣在旁边笑,“你从大学就开始拍,拍了好几年了。”“因为每年都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花的位置变了,树枝更粗了,影子更长了。”念瑶把相机举高,对着树冠的斜角拍了一张,“树在长大,它和去年不一样。”沈清商端著茶杯笑了,“和你一样,也在长大。”

沈念和念安来得最晚。念安抱着小念安走进来,婴儿车推到院子里,被石桌硌了一下。沈念在后面推著车,“你慢点。”“没事,她结实。”小念安已经会坐了,穿着一件碎花连体衣,脑袋上顶着一撮立起来的软头发,像一个还没长成形状的小天使。她被放到婴儿车里的垫子上,转头看着那棵槐树,眼珠追着飘落的花瓣转动。沈念蹲下来,“念念,这是槐树。妈妈小时候经常来看它。”小念安伸出手指向那些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在回应。

中午的时候,老板娘在树下摆了那张大圆桌。菜还是那些菜——槐花饼、清蒸鱼、红烧排骨、莲藕汤,再加上那盘枇杷。所有人围坐在桌边,像过去每一年一样。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桌布上画出一片碎金。夹起一片槐花饼放进嘴里,又夹了一片递给念瑶,“吃这个,趁热。”“爸,我自己会夹。”“我知道。但我想给你夹。”

沈清商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这一桌人,老的老了,小的长大了,最小那个还在婴儿车里啃自己的围兜。她端起茶杯,和傅北辰的杯子碰了一下,声音清脆,像一句不需要说出口的许诺。

午饭后,傅北辰和william chen在院子里下了一盘棋。他们的棋下得越来越慢了,落一子要思考很久,围观的念瑶打了个哈欠走了。但两个人不急,阳光从树的这一侧挪到了那一侧,棋盘上的影子跟着挪,棋还没有下完。沈清商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婴儿车旁。小念安醒了,正安静地看着头顶那棵满树繁花的槐树,眼睛一眨不眨的。“你也喜欢看花?”小念安转过头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沈清商弯下腰,用纸巾帮她擦干净。

傍晚的风凉了些,棋盘终于收了。william chen站起来,拍掉膝盖上不知何时落的花瓣。“今年下得最久的一次。”“明年继续。”“明年不一定还能赢你。”“那也不一定。”两个人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沈念一家先走了。念安推著婴儿车,沈念走在旁边,小念安的手里攥著一片新摘的槐花,是念安挑给她的一片,刚刚好大小,边缘没有卷。一家三口走出院门的时候,夕阳恰好落在那棵槐树的枝头,把整棵树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沈清商和傅北辰留到了最后。老板娘收拾好碗筷走出来,“你们还不走?”“再坐一会儿。”老板娘没有再催,她端了两杯茶出来,然后退回屋里。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静静地立著,花串比白天更白了,像被月光洗过。沈清商靠在椅背上,“今天过完了。”“嗯。”“你说明天还会这么好?”“明天会更好。”

风穿过枝叶,花瓣像细雨一样落下,落在桌上,落在那杯已经凉了的铁观音里,落在椅子扶手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沈清商没有伸手去拂。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人,等了更久才等到这棵树长成现在这样。她不需要再去数日子了。

傅北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走吧,天快黑了。”她睁开眼睛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拾光的院门,晚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一整天的暖意、茶香和落花的余韵。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们没有回头,因为有些地方不需要回头看——它一直在那里,在下一次风穿过的时候,重新变得明亮。

今年的槐花会谢。但明年,它还会开。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年年如此,年年都是最初的样子,又年年都比去年更茂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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