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响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响
。京都的槐花开了满城,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气,不用看也知道是那种白花花、密密匝匝的串子挂满了枝头。拾光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比往年更加繁茂,枝条伸展开来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花串垂下来,像一挂挂白色的瀑布。院子里多了一把新藤椅,是傅北辰去年添的,说老槐树的树荫越来越大了,多一把椅子坐着看花正好。
沈念推著婴儿车走进来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前厅择菜。她的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的,眼睛也还是亮的。看到沈念,她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着婴儿车里那个正啃自己手指的小家伙。“这是?”“念念的女儿。叫沈念安。”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名字。念安知道吗?”“知道。他起的。”老板娘弯下腰,逗了逗婴儿车里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小念安,你妈妈以前也像你这么大,我来拾光看槐花的时候,她还不会走路呢。”
沈清商和傅北辰到的时候,婴儿车已经被推到院子里的槐树下了。沈念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念安蹲在婴儿车旁边,正把一片落花轻轻放在女儿的小手心里。傅北辰走到婴儿车旁边,俯身看了看,“小念安。”“外公。”沈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爸,她才六个月,还不会叫人。”“我知道。我提前练习一下。”沈清商走过去,在沈念旁边坐下,“她今天乖吗?”“乖。吃饱了就不闹,不像我小时候。”“你小时候其实也挺乖的。”傅北辰在旁边说。沈清商看了他一眼,“你见过我小时候?”“见过照片。你妈妈给我看的。”沈清商没有再反驳。
william chen一家也来了。念瑶扶著林嘉欣走在后面,william chen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袋刚从市场买的草莓。他走到婴儿车前停下,“这就是小念安?”沈念抬头,“嗯。念安起的名字。”william chen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家伙,“像你。”他的目光移向念安,“眼睛像你。”“都像。”念安已经站起来了,站在妻子旁边,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william chen看着他们,他的儿子已经当爸爸了,时间真的快得像一阵风,吹过这些年的春天,还没来得及数清楚每一个花开的瞬间,就已经到了下一个季节。
沈怀远没有来。他去年冬天走的,走得很安详,在睡梦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周蕴兰也老了,但精神还好,沈清商每周去看她一次,她坐在窗边的摇椅里晒太阳,手里总是织著东西——小围巾、小帽子、小手套,说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今天她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身上盖著那条旧毯子,看着婴儿车里的小念安,“像清商小时候。眼睛像,嘴巴也像。”沈清商蹲下来,“妈,你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记得。你比她爱哭。”
念瑶已经长大了,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手里举著一个单反相机,对着槐树、对着婴儿车、对着每一个人咔咔地拍。“你拍这么多干什么?”林嘉欣问她。“留念。以后给念念看。”念瑶低头看着相机屏幕,又按了一下快门,“她以后会想知道自己小时候被这么多人看着。”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满院子的光斑在石板地上跳舞,风穿过槐树枝叶的声音细碎而绵长。老板娘从屋里端出一盘刚出锅的槐花饼,“来了。趁热吃。”沈念拿起一块,吹了吹,然后小心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跟小时候一样的味道。”“那当然。我做了一辈子槐花饼了。”“您还会再做很多年。”“那得看你们还来不来看我。”沈念看着她,“来。每年都来。”
小念安在婴儿车里醒了,睁著黑亮的眼睛四处看。她看到了头顶那些白花花的槐花串,伸手去够,够不到,急得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念安把她抱起来,举高了一些,“够到了吗?”她的手指碰到了一片花瓣,然后握住了,攥得紧紧的。沈念在旁边笑了,“跟你小时候一样。”“我小时候也这样?”“嗯。你也爱抓花瓣,攥在手里不松手,谁拿都不给。”念安把女儿放下来,她攥著那片花瓣,露出了还没长牙的牙龈,笑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那天下午他们在拾光待了很久,茶续了三次水,槐花饼吃了两盘。所有人都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像多年前一样。只是多了几个新的人,婴儿车里的小念安,摇椅上的傅北辰正在打盹,念瑶蹲在墙角拍一只路过的小猫。沈清商坐在藤椅上,端著那杯已经凉了的铁观音,侧头看着身边的沈念和念安,两个年轻人靠在一起,中间隔着那个被举高的小家伙,她正用胖乎乎的小手去抓爸爸的鼻尖。
沈清商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来拾光的那个秋天,她和傅北辰坐在同一棵树下,中间隔着一张桌子。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和她走多远,不知道她会在法式长椅上想家,不知道她会生下这个此刻正看着槐花的女孩,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坐在她身边,怀里抱着她自己的孩子。风穿过枝叶,花瓣落在她的膝盖上。她伸手拈起那片花瓣,然后又松开手,让它轻轻落在地上。她不需要留住它了,因为明年还会有新的花。
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一把椅子,在藤椅旁边坐下。她也看着那棵树,像在看一个老朋友。“它又开花了。”“嗯。每年都开。”“你说它会开到什么时候?”沈清商想了想,“开到我们都不在了的时候。”“那谁会来看它?”沈清商低头看着沈念怀里那个正攥着花瓣的小家伙,“她们会。”老板娘笑了,“那就好。”
太阳偏西的时候,槐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覆盖了半个院子。小念安在爸爸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著那片已经有些蔫了的花瓣。风吹过来,满树的花串轻轻晃动,像在跟所有人说再见,又像在说下次再来。
沈清商站起来,走到那棵老槐树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最低的那根枝条。它的触感比往年更粗糙了,年复一年的树皮会越来越厚,就像人会在故事里越来越深。“明年还会开。”她收回手,看着它的枝条,风正穿过那些密密匝匝的白花,带来一阵绵长而熟悉的香气,像一句从来没有被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答案的承诺。
今年的槐花会谢。但明年,它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