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试探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十五章 试探
她沿着雅加达的小巷一直走,走出那条种满鸡蛋花的路,走到主街上,路灯的光从暖黄变成惨白,车流和摩托车的喧嚣重新涌上来,将她从刚才那个月光和花香交织的夜晚拉回了现实。
傅北辰没有追上来。
但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她没有立刻看,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蓝鸟计程车,用印尼语报了酒店的名字,然后坐进后座,才拿出手机。
三条消息,来自傅北辰。
第一条:“你不是那种会让人猜的人。”
第二条:“所以你说‘你猜’,其实已经是答案了。”
第三条:“晚安。明天京都见。”
沈清商看着这三条消息,在计程车的后座,在雅加达闷热的夜色中,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她没有回复。但她在关机之前,把这三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傅北辰”的相册。
相册里已经有糖葫芦的街拍、那条语音、银杏树的照片、雨夜的门廊、空碗和蓝莓、羊绒衫的梦话——现在又多了这三条消息。
她看着那个相册的缩略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存这些,不是因为工作。
是因为她想存。
这个认知让她在关掉手机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周二上午,沈清商在驻印尼使馆的会议室里,用了整整三个小时向使馆领导和同事详细通报了与哈桑会面的情况。
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家族企业的那张牌。因为在外交工作中,信息共享是基本的原则——只有让一线的同事掌握全部情况,才能在后续的跟进中步调一致。
但她在汇报结束后,单独和使馆的商务参赞多聊了十分钟。
“参赞,哈桑提到的精炼环节投资,傅氏已经给出了初步反馈。销售权不转让,印尼方面可以享有优先采购权,价格按国际市场价格执行。这个底线,您觉得印尼方面能接受吗?”
商务参赞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印尼通,在雅加达待了六年,对当地的政治生态了如指掌。他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
“销售权的问题,哈桑可能会再磨一下,但不是不能谈的底线。他真正在乎的,是产业链延伸这件事本身——他需要政绩。只要傅氏承诺把精炼环节搬过来,销售权他可以让步。”
沈清商点头,把这个判断记在了心里。
“那我回去之后,按照这个方向推进。”
“清商,”商务参赞叫住她,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傅氏这个项目,你盯得很紧。我听说你和傅家的人私交不错?”
沈清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工作归工作。”
商务参赞笑了笑,没有追问,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需要使馆支持的,随时开口。”
从使馆出来,沈清商坐车前往机场。
雅加达的交通一如既往地糟糕,五公里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热带街景:低矮的骑楼、密密麻麻的广告牌、摩托车在人流中穿行、路边摊冒着白色的蒸汽。
这座城市和京都不一样。京都的秋天是克制的、冷静的、层层递进的。雅加达的雨季前夕是躁动的、热烈的、不加掩饰的。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把这个念头掐灭,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给部里的正式报告。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
沈清商走出到达大厅,秋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和雅加达的湿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裹紧了外套,走向计程车候车区。
手机亮了。
傅北辰:“到了吗?”
“刚落地。在等计程车。”
“出来,b2停车场,黑色宾士,车牌尾号是三个7。我在车里。”
沈清商停下脚步,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看着这条消息。
他没有说“我来接你”,只是告诉她在哪里。这是一种姿态——我给你选择的权利,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
沈清商站了三秒,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b2停车场的灯光偏暗,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混凝土的干燥气味。沈清商拖着行李箱走过两排车位,看到了那辆尾号777的黑色宾士。
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傅北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先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座的门。
“上车吧,外面冷。”
沈清商没有去后座,而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坐回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夜色中的北京灯火通明,路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飞掠,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雅加达的事,使馆那边怎么说?”傅北辰先开口,语气是工作模式的。
“商务参赞的判断是,销售权可以守住。哈桑的核心诉求是产业链延伸带来的政绩,只要傅氏把精炼环节搬过去,销售权他可以让步。”
傅北辰点了点头,方向盘在他手中稳稳地转了一个弯。
“那我的时间线就明确了。下周董事会,我需要提交精炼环节投资的初步方案。二十亿的投资额,不是小数目,需要董事会批准。”
“你有把握吗?”
傅北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蓝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如果有你帮我过一遍方案,把握会更大。”
沈清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傅北辰,你这是在邀请我参与你的公司内部事务?”
“我是在邀请你,用你的专业能力,帮我做一个商业判断。”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这是一个请求,不是一个条件。”
沈清商看着前方连绵不绝的尾灯,沉默了几秒。
“行。你把方案发给我,我帮你看。但我只从政策风险和国际规则的角度提意见,不参与傅氏内部的决策。”
“足够了。”
车里安静下来。高速路上的车流开始变得稀疏,路灯的光间隔变长,车内的光线忽明忽暗。
沈清商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雅加达之行虽然紧张,但她的体力还撑得住。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像是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你困了?”傅北辰问。
“有一点。”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沈清商摇头:“不用,也没多远——”
话没说完,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傅北辰松开方向盘,侧过身,把后座上的一个靠枕拿过来,轻轻地塞在她和车窗之间。
“靠着舒服一点。”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沈清商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殷勤,而是一种把她的舒适放在心上的习惯。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
沈清商把头靠在了那个靠枕上,侧着脸,看着开车的傅北辰。
“你在雅加达,”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住在泗水酒店?”
“嗯。”
“一个人?”
“一个人。”
她问完这两个问题,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很蠢。不是一个人还能几个人?他一个人去雅加达,在暗处等她,没有任何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人需要知道。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感动。
他做这些,是因为他想做。
“傅北辰。”
“嗯?”
“谢谢你。”
傅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
“不用谢。”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市区。长安街的灯火通明,两边的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排安静的见证者。
沈清商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周蕴兰的消息:“听说你今晚回来,厨房留了汤,在保温锅里。”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我妈让回去喝汤。”她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无奈。
傅北辰笑了一声:“阿姨对你很好。”
“她对我唯一的不满,就是我不谈恋爱。”
车里安静了一瞬。
“那你现在,”傅北辰的声音不紧不慢,“还在‘不谈’的状态吗?”
沈清商没有回答。
车子转进南池子大街,即将到达沈家老宅所在的胡同。傅北辰把车速放慢,在胡同口停了下来。
“我就不开进去了,太晚,会吵到邻居。”
沈清商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后座的包。傅北辰先她一步,转身从后座把包拿过来,递到她手里。
两个人的手在包的提手上碰了一下。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接过包,推开车门。
秋夜的冷空气再次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但没有急着走。她站在车门外,弯腰看着驾驶座上的傅北辰。
“傅北辰,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关于‘不谈’的状态。”
傅北辰看着她,眼神安静。
“这个问题,等我过完你的投资方案再回答。”
她说完,关上车门,拖着行李箱走向胡同深处。
身后,车灯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然后车子缓缓驶离,尾灯融入长安街的车河中,渐渐消失。
沈清商推开沈家老宅的大门。
玄关的灯还亮着,餐厅的桌上放著一个保温锅,旁边是周蕴兰留的一张便条:“汤在锅里,喝完早点睡。碗放著,明天阿姨洗。”
沈清商一个人在餐厅坐下,打开保温锅,里面是莲藕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她慢慢地喝着汤,空荡荡的餐厅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手机亮了。
傅北辰:“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沈清商放下勺子,看着这条消息。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打开相册“傅北辰”,把所有截图、照片、录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糖葫芦、银杏树、雨夜的门廊、空碗和蓝莓、梦话的语音、雅加达的三条消息。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相册,打开和傅北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今天在飞机上看了你的相册。”
发送。
傅北辰的回复几乎是瞬间的:“什么相册?”
“我手机里的。名字叫傅北辰。”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沈清商看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复出现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傅北辰也会词穷。
一分钟后,一条消息跳出来。
“沈清商,你这是在折磨我。”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在深夜的餐厅里,一个人,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沈家老宅里,清晰得像一滴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笑声还没收住,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我能看看那个相册吗?”
沈清商想了想,回了一个字:“不。”
然后她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行。”
傅北辰发来一个省略号。
沈清商没有再回复。她关掉手机,把汤喝完,把碗放进水槽,上楼,洗澡,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的是——那个相册,总有一天会给傅北辰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它的存在,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就像他在雅加达的存在,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一样。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枝条沙沙作响。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傅北辰:“晚安,沈清商。明天见。”
沈清商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对着屏幕上的“明天见”三个字,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明天见,傅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