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思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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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思

林家在林竟舟父亲这一代仍是嫡子继承制,故林家还是林父继承了家业,林竟舟也随了父姓。虽林父喜爱林竟舟,但嫡女继承制才是大势所趋,且林竟舟刚弱冠时,林士升便说服了林父林母,打算把他许给沈家,强强联合让家族势力更上一层楼。林家便决定以后把林竟舟打发出去,留林竟舟的亲妹妹继承家业。

一旁的林夫人也点头,面色和悦地接口:“正是。两个孩子年纪相当,性情相合,咱们两家又是旧识,往后便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了。”林竟舟在父母身后,姿态恭谨地微微垂首。

沈晚满意颔首,转头对着沈知年细心叮嘱:“既是婚事已定,年儿你也该收收心,太学那边,你原本早该结业,只因二皇女殿下看重,你才多留了这些时日。如今既要备大婚,重心自当转移,太学的课业可以酌情放缓。若二皇女殿下仍有传召陪伴,你自然还需尽心,殿下是通情达理之人,近些日子你以终身大事为重,宫中都会体谅的。”

大晏沿袭旧制,君、侯两级贵族的子女,皆自幼入读太学,与皇家子女为同学,通常于十六岁学成离宫,或归家待嫁娶,或步入仕途。沈知年因才名与性情得二皇女和圣上青眼,自小便与二皇女在太学共读书,故而虽她自己已过常规学龄,仍陪着尚未满龄的二皇女留于太学宫中。

大晏朝野和民间的风气都崇尚早婚,尤其贵族嫡系,成家后方被视为真正成年,往往也是步入权力核心——内阁的潜在前提。大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君、侯嫡出子女成家后才可入主内阁。沈、林两家急于将婚事敲定,既是了却一桩大事,亦是为了沈知年日后入内阁、林竟舟日后在翰林院深耕铺路。

两家最终将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一个既不远迫,亦不算遥远的时节。既给足了备婚的余裕,又不至拖沓生变。

大事已定,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沈晚吩咐奴仆去备宴,又让远道而来的林家主仆及几位近亲先在沈园各处精舍稍作歇息,待晚些再一同用家宴。

沈知年借口需重新梳妆,向长辈们告退。她并未直接回房,而是转至主厅侧面的廊亭后,正欲让贴身侍女容袖悄悄去请林竟舟过来说几句话,却见父亲陈知冕身边的得力小厮铃铛已垂手候在不远处。

“女郎,”铃铛上前规矩行礼,“正夫大人请您去后屋说说话。”

沈知年只得让容袖先去转告林竟舟,让他先去后花园的凉亭稍等她片刻。她则随着铃铛,走过蜿蜒曲折的回廊,来到沈府正院。

沈府占地极广,其中屋宇连绵、构造繁复,处处透著世家大族的考究与气派。按惯例,沈家家主及其夫侍居于正院,继承人年岁尚小时留在正院由家主指定的人抚养,稍微懂事后就可后迁入内院,仅带着些许贴身的奴仆侍卫,就此与母亲和父亲的日常起居隔开。

此后以嫡长女为主,内院便作为沈府的院中院,自立为一独立院落,运转有序,有了一定的隐私性。

内院是为沈家下一代家主专设,这个规矩也是从沈知年祖父那一辈就设立的沿袭至今,意在让未来的家主早早脱离母父羽翼,锤炼独当一面的能力。

沈知年已迁出正院约莫八年,每次再度回来这里,倒是像个客人,对这里熟悉又疏离。

进入正院,沈家主母沈晚的院落居于正中,气派轩敞。右侧是侧夫林士升的居所,左侧是陈知冕的居所,两座院落规制相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按照常理,正夫院落应紧邻主母院落,以示尊崇,而侧室则安置于些微偏远之处。然而在沈府正院,正夫和侧夫的两处院落一左一右,如双星拱月般围绕着主院,由此,正院的侧夫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踏入父亲的“静心斋”,沈知年脚步微顿。屋内檀香袅袅,略显空旷。她幼时常在此玩耍,那时这里还叫“昭华居”,屋内装饰精美、陈设辉煌,稀有的玉器古玩随意摆放,父亲也总是神采奕奕。

自林士升进门后,家里鸡飞狗跳了一阵子,父亲笑容渐少,后来便开始潜心礼佛,许多华丽摆设被收走或替换,屋子变得素净,父亲居所的名字也从“昭华居”改为“静心斋”。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只有细看窗棂上精美的雕花、梁柱间隐约的金漆,才能窥见静斋昔日的富丽堂皇。

陈知冕正背对着门口,于小佛龛前焚香。他手持细香,就著烛火点燃,慢慢晃熄明火,看着青烟一缕笔直上升,才缓缓插入香炉中。

“来了。”他听见沈知年的脚步声,并未回头,声音平淡道。

“父亲。”沈知年依礼福身。

陈知冕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的表情,“今日婚事定了,众人心里总该能踏实些了。”

“父亲”沈知年看着父亲比记忆中清减许多的面容,喉间有些发涩。她当然知道这桩婚事对父亲不利,但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和考量。她是侯府嫡女,除了后院情爱,她还要为家族的未来考虑,以林竟舟的家世,能为她增势不少。

“好了,”陈知冕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我知你也是听你母亲的安排。这么多年,我与那位早已懒得再争什么长短。原只盼着你能顺顺当当成家,过好自己的日子。是他不肯罢休,连你的婚事也要”他顿了顿,挥袖似要拂去这些不快,“罢了,多说无益。”

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沈知年也坐,沉吟片刻,方道:“为父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子英跟了你这么多年,倒也忠心耿耿,为父也知道,你也早将他私下收了房,你对他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沈知年心下一顿,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子英确是父亲早年安排在她身边之人,说是护卫,实为心腹眼线。她把子英收房这事,多半不是出自别人之口,而是子英亲口告诉父亲的。

她及笄礼前还在寻思父亲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没想到这就来了。

她及笄前本对这些事没有深思过,和子英也不过是年轻男女性情用事。不过,大晏有律法,女子年满二十五岁时需至少纳两位夫侍,三十五岁前需纳足四房夫侍。她正夫之位既定,另一位夫侍是怎么著都得有的,且子英跟她这么多年也不是全无感情,只要正夫没反对,她倒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女儿明白,”她忙碌了一整日,此时声音透著些疲惫,“子英忠心勤恳,女儿不会亏待。待大婚礼成后一月,便会安排软轿,纳他为侍。”

陈知冕看着她,目光深了深:“你能如此安排,自是稳妥。不过,年儿,你需记住,内宅之道,在于平衡。不可专宠一人,方能保后院安宁,你前头的路也才走得稳当。”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陈知冕指尖摩挲著茶杯,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林家虽显赫,但心思未必单纯。林竟舟纵是好的,可他身后终究站着林氏全族,站着那位。日后成婚,你也需有所防备,莫要全然交心。”

沈知年闻言,心底那点因疲惫而生的烦躁慢慢升腾。她抬起眼,语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父亲!纵然与竟舟哥哥成婚有众多其他考量,但他毕竟和我相伴多年。女儿知道您与正院侧夫素来不睦,但我既已答应纳了子英,您还是不要再管其他事情了!”

见她神色不豫,语带抵触,陈知冕有些无奈,这孩子已经十八岁了,不会还在叛逆期吧?他知道多说无益,反而伤了本就因分开生活多年而有些隔阂的父女情分,终是长长一叹,挥了挥手:“罢了,你既心意已定,便自行安排吧。只是记住为父今日的话便是。”

沈知年起身行礼告退。父女俩这次谈话,终究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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