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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逃生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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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逃生

沈知年正打算翻身上马,腿内侧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她不动声色地翻身下来,躲到树后没人的地方低头一瞧——大腿根被磨红了一片,还渗出一只破了皮的水泡,正冒着透明的液体。

也难怪,她这几个月连轴转,不是在内阁就是在书房,骑马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虽然她意志力不差,可这副身子从小娇养,骤然经这么久的颠簸,难免吃不消。

她皱了皱眉,忍着没吭声,正打算重新上马,云珩却已经策马靠了过来:“夫人,怎么了?”

她本想含糊过去,见他目光落在她僵直的腿上,便解释道:“久未骑马,磨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以为他是嫌弃她娇气,正打算直接上马赶路,没想到他皱了皱眉,有些关切的说:“夫人若不嫌弃,与我同乘一骑吧。你侧着坐,不用跨马,能好受些。路程还远,明日还要骑一整天,等磨到明天只会更难受。”沈知年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

两人换了同一匹马,她侧身坐在他身前,他一手勒缰,一手虚虚拢在她腰侧,没有贴著,却也没离太远。

云珩骑的这匹马叫踏雪,是他在关外时的坐骑,成婚后也一并带进了沈家,平日由马夫遛腿,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驰骋过了。

沈知年侧坐上去时,踏雪轻轻叫了一声,耳朵摆了摆,格外神气。“踏雪倒是很喜欢你,”云珩轻笑,“往常除了我,它谁也不让骑。”

沈知年看踏雪确实温顺,说道:“许是有你在,它看你脸色,才给我三分薄面。”云珩只轻笑一声,没再争辩,轻夹马腹,跟上了前行的队伍。

马蹄踏过山间小路,春风拂面,带着草木初生的清气。路过一个小坑时,踏雪轻轻跳了一下,沈知年被颠得往后一靠,整个人更紧地贴进了云珩怀里。

她有些不适应,想往前挪一挪,云珩却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缰绳,踏雪步子一缓,她反而贴得更紧了些。

无奈,她只好靠在他胸膛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身后那一起一伏的平稳呼吸,还有他胸口传来的温热。她贴在他胸膛上,只觉得他胸膛很宽,让自己想起幼时父亲抱着她骑马的经历。

她意从中起,途生了感慨之情:“你说,若是人一直不长大,是不是也挺好。”

云珩低头看她:“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小时候去皇家猎场,父亲也是这样抱我骑马的。”她记得那时她还不足十岁,没有单独立院,日日黏在母亲父亲身边。沈晚不善骑射,她又正是最调皮的年纪,沈晚嫌她闹人,抱了她一会儿便把她丢给陈知冕。陈知冕接过来,把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用外袍裹得严严实实。她偏要探出脑袋东张西望,一路颠簸也觉得新奇有趣。

云珩听完,半晌才带着一丝无奈说了一句:“夫人,我是你正夫,不是父亲。”沈知年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委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偏过头仰起脸看他,日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正好落在他眉骨上:“我当然知道,正夫大人。”她故意把这声“正夫大人”叫得轻快又俏皮,云珩没接话,耳根却红了一瞬。

马蹄不紧不慢地踏着山路,春风灌进袖口,凉丝丝的,只有她靠着的那个怀抱是暖的。

后面谢映止瞧着,偷偷跟孟婉君咬耳朵:“你看知年,总说自己和正夫半路夫妻、不甚熟悉、相敬如宾,我看他们倒是好得很。一会等夜深了,咱们离他们帐篷远些,可别吵著咱们歇息,明日还要猎大猫呢。”

孟婉君轻哼一声,趁著李瑾没留意,小声嘀咕:“我也想带我喜欢的男人出来。殿下有空跟陛下说说,下次准我们带侧夫和小侍吧。”

谢映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闭嘴吧你。等会被你家正夫听见又不得安生。”李瑾到底是她恩师家的孩子,她赏赐孟婉君两个小侍,不过是给李瑾一个警告,让他知道收敛,但却绝不是要他彻底失宠的。

队伍人多,行进缓慢,原本半日的路程,带着走走停停,一直拖到傍晚才抵达营地。众人都累了,稍稍用了些干粮便纷纷歇下。

但可要让谢映止和孟婉君失望了——云珩和沈知年并没有共赴云雨、大动干戈,他们在帐篷里确实无所事事,但四周都是帐篷紧邻著,他们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更何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两人其实至今尚未圆房。

帐篷里,两人一人一只睡袋,沈知年颠簸了一天,身子乏得很,可真躺下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云珩本就睡眠浅,被她烙饼似的翻身动静扰得也无眠了。

“夫人,”他低声开口,“明日还要猎大猫呢,你得养足精神。”沈知年把脸从睡袋里探出来:“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云珩愣了一下,有些为难。他在军营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给人讲过故事——那都是哄孩子的把戏,他哪里会?

沈知年偏偏这个时候犯了倔:“你在外那么多年,都熬成老头了才回来跟我成婚,肯定有很多故事可说。”十岁前的春猎,每晚她也会因为出门在外太兴奋睡不着,都是陈知冕给她讲山海经,她虽然被吓得不敢动弹,却能安安稳稳睡着。

“我我也没那么老吧”云珩无奈道。

见她眼神殷切,他挖空心思,还是开口讲了起来,“我们在雁鸣沙漠行军的时候,最难熬的不是暑热,也不是缺水——是幻觉。将士们赶路走久了,眼前就会出现家里的母亲、父亲,甚至有人能看见鬼,就在前方招手。”他缓缓道来,声音低缓,沈知年听得入了神,眼睛亮晶晶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越听越入迷,等一个故事讲完,她还在眨着眼睛望他,显然根本没睡着。

云珩见她那双铜铃似的眼睛大睁著,比那天上的启明星还亮,彻底无奈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对付她一个人,怎么比对付她后院里一堆男人还累?

他越发坚定了信念——她生来就是来惩治他的。

一定是上辈子自己作恶多端,这辈子老天爷才派她来整治他,在后宅里冷落他、让他缺衣少食,出来了就折磨他、让他不得安生。

“夫人”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为何还是睡不着?”

沈知年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我也不知道,明明小时候父亲给我讲故事,我睡得很快的。”她目光一转,坏主意又冒了出来,“一定是你没像父亲那样拍我的背——你要是拍了,我早就睡着了。所以都是你的错!”

云珩头大如斗,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给你拍一拍,你可别嫌我。”沈知年头捣如蒜。

云珩便揭开她的睡袋扣,伸手轻轻环住她,力道不重不轻地、一下一下拍在她背脊上,嘴里低低哼起一首调子——是他父母还在世时,夜里哄他入睡时哼过的歌谣,调子极简,他哼的也不准,不过是勉强完成一曲旋律罢了。

说来也怪,沈知年竟然真的在他拍背的节奏里慢慢阖上了眼,呼吸渐长,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云珩停下拍背的动作,却仍环着她,没有收回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睡着的模样倒是安静,不像醒著时那样坚强、果决、说一不二。他知道沈家分院的传统,便猜想,她大约是十岁之后便再没有人这样哄过她了。

这一夜相处下来,云珩心里渐渐琢磨出一些门道。他隐约觉得,可能是自己年长她许多,也可能是她十岁便独自搬进内院、再无人这样哄过她,或许,妻子这是有些把他当成半个父亲了。

可这个念头浮上来,又叫他心里泛起一丝苦涩:难道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久久不和自己圆房?他见她其实也很欢喜,也想想替她挡风遮雨,可她如果总不把自己当夫君,总不愿和自己圆房,她的后宅复杂残忍,争宠、算计,奉行丛林法则,这可让他日子怎么过呢?

他轻轻叹了一声,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像只寻暖的猫,额头抵在他肩窝处,大约是觉得舒服,便没再动了。

他也闭上了眼,这一次睡意来得比往常都快。他原以为这一夜会像从前行军时一样,半梦半醒,警觉地听着四周的风声。可抱着她,他竟难得地松弛了下来,沉沉睡了过去,连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

第二日天刚亮,营地里便忙碌起来。所有人拔营出发,各自朝选定的方向散去。鹿鸣山占地极广,皇家禁军提前在三四座山头外围设了围猎区,地广人稀,众人一旦散开,从早到晚也未必能碰上一面。

沈知年和云珩打定主意要猎一头大猫,天不亮便匆匆用了早饭率先出发。有些不喜骑射的世家子女,大多留在扎营的山头附近,猎些兔子野鹿应付差事。

沈知年两人却一路策马往更深处赶——鹿鸣山深处有一片密林,山泉充沛,丛林茂密,人迹罕至,大猫常出没于此。沈知年昨晚歇得不错,腿上磨伤也好了大半,策马时虽仍有微微刺痛,却不碍事。云珩则自不必说,一上马背便像是回了自己的主场似的,春风得意。

两人快马加鞭,约莫两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那片密林。

起初还偶遇了几位同样善骑射的君侯子弟,越往里走山林越深,众人便各自散开,免得争抢猎物。

沈知年和云珩先猎了两只野兔练手,一切顺利,便继续往山林更深处摸去。

行至一处山泉边,林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动静不小,不像是小兽能发出的。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俱是一动——八成是遇见大货了。他们将马儿拴在不远处,轻手轻脚摸近泉水,果然看见一只白额大虎正低头饮水,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云珩眼睛一亮,屏住呼吸,缓缓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那头猛虎的侧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将要松弦的一瞬间,另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奔向沈知年的面门!

“小心!”

云珩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调转弓弦,箭矢脱手而出,堪堪与那支偷袭的箭撞在一处,将其击偏——那支箭擦著沈知年的耳侧掠过,“笃”的一声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兀自震颤。

树干上,被箭插著的地方缓缓渗出紫色的液体。箭上有毒——来的人,是要她的命。

沈知年和云珩脸色俱变。沈知年下意识想唤影奴,话到嘴边才想起来——皇家围猎戒备森严,又由皇室全权负责安保,影奴和侍卫一律不得入内,她身边除了云珩,一个人也没有。

她心下一沉,而与此同时,密林两侧倏地窜出十余道黑影,各个身形矫健、黑衣蒙面,手握兵刃,周身透著一股久经杀伐的凌厉气息。

这伙人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家围猎中动手行刺,偏偏挑了她身边无人护卫的时机。沈知年心头一凉——对方显然是早有预谋,踩准了时机来的。

“别怕,先躲着我身后,找准机会往里面跑。”云珩强自镇定,还好为了处理猎物提前带了短刀,他拔出短刀准备应战。

为首之人一挥手,那十几个人便一拥而上。云珩毫不犹豫地将沈知年护在身后,单手拔刀迎了上去。刀光乍起,他一人独战十数人,刀锋翻飞间勉强将那伙人阻在了几步之外。

沈知年虽习过一些拳脚,都是幼时为强身健体所练,与这些职业杀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她只能尽力躲避,好几次刀锋擦着她的衣襟掠过。

为首之人招式尤其狠辣,刀刀奔着要害,身法诡谲凌厉,一看便是受过多年严苛训练的顶尖高手。云珩虽战力不俗,以一敌众毕竟吃力,渐渐显出疲态,只能勉强把沈知年护在身后。那伙人见云珩难缠,况且他们的目标本来就只有沈知年一个,便不再硬攻他,刀锋纷纷转向沈知年,招招致命。

沈知年努力躲避,腿上终究还是挨了深深一刀——她闷哼一声,血流沿着小腿往下淌,瞬间染红了靴口。云珩听见她忍痛的吸气声,心神一乱,肩头也被斜刺里划了一刀,这刀不深,但血珠也是立刻渗了出来。

他咬牙稳住身形,知道不能硬拼,且战且退,拖着一路血迹向拴马的方向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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