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及笄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字:

第五章 及笄

因男多女少,愿为婢的女子本就稀少——女子多有几位夫君供养,若非报酬丰厚,鲜少有人愿做大户人家女郎的贴身婢女。因此连小富人家都难聘女婢,唯有权贵与顶层富户才请得起。

豪族如沈府,沈知年贵为嫡长女,也不过容袖一个贴身婢女。婢女虽是下人,却是自由身,只做些贴身活计;其余脏活杂活,皆由男侍、小厮承担。

与女婢相反,晏朝男侍的奴隶制并未废除。沈府门下男奴无数,就连大管家沈源中,都是拿着卖身契的,并无人身自由,子英也不例外。按理,像子英这种能成为嫡长女贴身侍卫的男子都非池中之物,他们一般武力高强、相貌英俊。待女郎长大,因着相伴多年,大多也都会许配一个奴侍之位,如若命好,得了女郎青睐,一飞冲天成为侧夫、便是家生男奴顶好的命格了。

林竟舟和子英作为沈知年的伴读和侍卫,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沈知年在书房聆听林竟舟授课,子英便在门外守卫;沈知年和林竟舟于街市中逛花灯,子英便紧随其后,护她安全。

但今日,他竟然从两个粗使小厮口中,得知了沈知年和子英的事儿。

林竟舟位高权重、前途无量,向来不屑将这区区家奴放在眼里。可如今沈知年及笄在即,议亲纳侍之事提上日程,他好不容易熬到可以进门的这一天,却突然得知这个低贱的家奴早就被沈知年收了房!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住心里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可那股火却却偏偏不受控制,越压越往上窜。

他当然知道现今贵家大族的女郎都有大婚前收家奴做男宠的风气,不说别的,光说他自己的妹妹,尚未及笄就收了三个俊俏的家奴,正夫还没入门,那三个男奴便你争我抢,整的妹妹后院乌烟瘴气。他一向厌恶这些低贱之人。

只是没想到他心尖上的人,沈知年也收了贴身侍卫。这些年来,他想象过无数次与沈知年初试云雨的画面,彼此都是初尝情事,耳鬓厮磨,自然情比金坚。却从不曾想过,她已先于他,和另一副身体痴缠。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似是起了一团雾。他甚至不敢细想那个家奴在他还没有资格触抚她的时候,就吻过她的脖颈,握过她的腰肢,听过她的低喘?那些本属于他的第一次,竟然全被一个低贱的奴占尽了

于是,一向随和的林竟舟此番却似故意与子英过不去,径直朝他走去。

子英见了林竟舟走近,低下头默默不语。

林竟舟轻哼一声,不怒自威:“沈家竟还有你这种下人,见了主子也不行礼?”

子英头埋的更低,微微躬身,闷声行礼:“见过林公子。”

“这就够了?”林竟舟不依不饶,“你一个男奴,就是这么向主子行礼的?”

子英知他有意刁难,心知今日躲不过去。他面色隐忍,后退一步,稳稳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奴参见林公子。”

子英虽低着头,但林竟舟还是能从侧面隐隐瞧见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英气俊美的眉眼,他以前只当子英是个下人,卑贱的家奴,倒是从没注意过他的长相,如今细细看来,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一般男子俊美的多。

也难怪,子英毕竟是沈知年亲生父亲陈知冕为她钦点、安排的侍卫,资质自是不能差了去。

林竟舟心里火气更盛,他身份尊贵,倒也不必忍着,便冷冷斥道:“见了尊者不知行礼,是为不敬,若是此时不罚你,日后若冒犯了女郎,那可就不好了。”

他本想唤跟着的暗卫出来,狠狠掌掴他几下,但转念一想,子英每日贴身跟着沈知年,掌掴后的手掌印明显,可能好几天也消不下去,若是被她发现他找茬掌掴了子英,他自己也不好收场。

子英跪在地上,只觉得一道阴影缓缓笼下,林竟舟立在他身侧,青色袍角纹丝不动。子英惨白著脸,只见林竟舟缓缓抬脚,对着自己的膝盖狠狠踩了下去。

“呃...”子英压抑地闷哼,身体紧绷、又咬紧了牙关强忍着。

林竟舟用力越来越狠,直到“咔嚓”一声,似是有伤口破裂的声音响起,他才松开脚站好。

见子英痛苦的流出冷汗,林竟舟终于感到有些解气,这才伸指,轻蔑地勾起子英下巴,逼他抬头直视自己,居高临下道:“莫要仗着她纵容便恃宠而骄。任她如何宠你,你终究是个奴——还指不定日后谁是你新主子。”

子英眼眶微红,顿了片刻,才艰难开口:“奴知道了。”

林竟舟这才收手,大步流星而去。

子英静静地跪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确认林竟舟已经走远。他沉沉叹了口气,缓缓起身,站直的一瞬间踉跄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的腿几日前因为保护去山上礼佛的沈知年受了伤,还恰好伤在膝盖处。

本来伤口已结痂,快好转了,被这么作弄了一遭,倒是让伤口又崩裂开来。他抿了抿唇,好在自己穿着深黑色的衣服,伤口流出了血也不显眼。

他忍着痛回下人房收拾了自己,再挪回步到了沈知年梳妆屋子的门外,沉默地站在角落,一如既往地行使著侍卫的职责。

此时,沈知年的梳妆已完成大半,髻发盘起一大半还剩下一缕垂著,透过梳妆镜,她隐约瞥见子英面色苍白地站在角落,英俊的脸庞好似还挂著冷汗,便柔声问道:“子英,我看你面色不佳,可是有什么事儿?”

子英听见自家贵女关心自己,一时紧张,吞吐之下说不出话,只握紧了拳头。

沈知年见他踌躇,想起自己今早对他态度强硬,怕是惹了人伤心了。毕竟这么多年相伴走过来,她自然也起了些愧疚之心。思及此,便也软了神色,安慰他道:“若有人欺负你,你尽可以说出来,我自会为你做主。”

子英回过神来,头垂得更低,闷声回话:“回女郎,没人欺负奴。只是女郎好事将近,奴为您高兴。”

沈知年见他不愿说,便也不再追问,将目光收回铜镜中,由著妆娘继续为她梳妆。

等待间,她看着子英隐忍的神色,倒是有些怜惜起他来。

想着是自己及笄在即,府里上上下下应该也都注视著子英的去处。这府里人丁众多,明处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而自己只顾著林竟舟,从没和子英说起过日后对他的安排,怕是府里下人拜高踩低,欺辱了他。

其实沈知年心里很清楚,大晏注重男子身心贞洁,而子英从小对她贴身随侍,又和她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自己不纳了他,他日后也很难许给别的女子。

但她对子英情绪复杂,没别的原因,只因子英是父亲安排在自己身边的。

当年子英刚到身边时,她才四五岁的年纪,见着一个俊俏漂亮又和自己一般大的小男孩被送到自己院里,自是欢喜的。当时她不知道什么主奴有别,只是把他当玩伴,当朋友,偷偷藏了糖分给他吃,拉着他去后花园爬树。可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前些天因为贪玩少写了几行字、又捉弄了先生的事,竟会在隔日便被父亲知道得一清二楚。

父亲就她一个女儿,自然是望女成龙又成凤,当场狠狠打了她手心。

后来,她的事子英都会事无巨细汇报给父亲,从那时起,她就知道,他不仅仅只是个玩伴,还是个告密的小人。她又因为这个对他平生了一些嫌隙。

她一个锦衣玉食的贵女,当年年纪又小,不通世事,自然不理解子英如果不这样做,是要被她父亲狠狠鞭笞甚至处死的。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子英确实陪伴了她这么多年。

跟林竟舟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也知道林竟舟是母亲侧夫那边的人,但小孩子天生对年长一些的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敬仰,他是大人,又是教她读书的先生,小时候的她就会觉得他讲的话都是对的、做的事都是好的。林竟舟不会打小报告,一切以跟她培养感情为主,就算他真往正院那边递了话,林士升是她母亲的侧夫,也管不到她这个嫡女头上去。所以她对林竟舟并无这方面的芥蒂。

后来随着年岁增长,她才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林竟舟和子英都是母亲后院里的争斗渗透到她身上的结果。但长大后,世界也在她的面前变得更加宽广,她也不再在意从前那些被告密、打板子的小事儿了。

她不知道父亲到底希望她如何安置子英。是纳了他,还是让他就这么一直不明不白地跟着她。

就算是行了纳礼,对她左右不过是多了个侍奴,世人眼里他只是给贵女当个玩意儿的存在。况且林竟舟光风霁月、坦坦荡荡的人儿,也不会善妒,子英的日子该不难过才是。

妆娘还在替她簪发,她便将心思收了回来,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不去想那些远了的事。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