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患关系需要【信任】
书名:星穹:灵魂彼岸,孤塔汍澜 作者:城上秋叶
第3章 医患关系需要【信任】
格雷格至今忘不了录像中那一幕。
公司的审讯室中,暗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落在被限制行动的囚犯身上,那壮硕身躯之肌肉犹如结块的岩石,似蛇一般的纹身盘踞于他的脖颈,煞是渗人。
隔着一张桌子,身着白色大衣的消瘦青年面对囚犯坐着,灯光的洒在他的头发上,残余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面对着那庞然大物,青年就像是灰熊面前的野兔,那名囚犯似乎只要吹一口气就能将他掀翻在地。
然而,这个无恶不作,在公司的酷刑之下依旧肆意狂笑的囚犯,此刻在青年面前却是瑟瑟发抖,用不成调的语音,回答著青年的一切问题。
而在录像的最后,当囚犯交代了一切,青年在短暂的沉默后,轻声说道。
“你被宽恕了,追随你曾经背叛之人的脚步而去吧。”
话音落下,囚犯的视线忽然失焦,下一秒,他的身子犹如雪崩,溃散于地。
镜头下,囚犯早已没了生机,而他的身体高度碳化,那是被烈焰灼烧之后,留下的痕迹。
而他,曾为了逃避公司的追捕,将他的船员们弃置于被公司舰队所击毁的飞船之上,孤身一人亡命出逃。
他的死状,与那群被他遗弃的党羽们,一般无二。
那个房间,阻挡着虚数能量的流动,令使之下的行者,绝无法动用命途的力量。
他是一个怪物,格雷格如是想道。
映入眼中的光线被单薄的身影阻挡,当格雷格回过神来之时,危澜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嘴角含着轻浅的笑,向着格雷格伸出手。
“您是拓荒执行官格雷格先生吧,初次见面对我而言。”
面前的青年背光而立,让格雷格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而在这个距离,他似乎嗅到了一丝蓼今草的味道。
那是在他家乡之中,普遍被用作一种大众香料的常见植物,气味浅薄,可代替性高,在星际贸易之中基本无法看到它的身影。
而此刻,眼前的青年身上却是有着那股清雅的味道,似是故人重逢,下意识间,格雷格的戒备之心都消减了不少。
伸出手和危澜握在一起,格雷格微微皱眉。
这真的和录像中的是同一个人吗?
危澜轻笑一声,视线落在一旁的拉帝奥身上。
“这位是”
拉帝奥低垂着眼,声音清冷道:“博识学会的一介庸人罢了。”
然而,危澜看着拉帝奥,他那深棕色的瞳眸中却是有着明光闪过。
“拉帝奥教授,久仰大名!”
一脸欣喜地朝着拉帝奥伸出手,危澜的身后,格雷格眯起眼,略微思索。
“两位之前有所交集?”
“交集谈不上,不过危先生之前曾在博识学会内发表过一篇论文。”
被危澜握住手,拉帝奥云淡风轻地说道。
“《论无机生物的思维同调并以此推及天体意识同步可能性》”
“武装考古部在发现这篇论文之后,就明白他们被谁给骗了,我这次除了受公司的委托,也和武装考古部做了点交易。”
说到这里,拉帝奥的声音戛然而止,并未说明武装考古部让他来找危澜的目的是什么。
格雷格有些不满于拉帝奥这种藏着掖着的行为,但他并未质询,而是将目光落在危澜身上。
“危医生,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听过关于你的事情,这座监狱如今能够如此井井有条,其中有你一份功劳。”
“初次见面说这些或许有些冒犯,但我可以请问你是如何审讯那些罪犯的,又是如何给他们做心理治疗,让他们能够乖乖留在监狱里的?”
格雷格的问题很直接,然而危澜只是和煦一笑。
“若是详细说起那便说来话长,简单描述的话,那就是控制他们的思想,以此来达到想要的目的。”
格雷格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
“我大概理解一下,是类似于催眠吗?”
危澜轻轻摇头。
“不,按照心理学而言,这叫思维共鸣。”
“这是医生和患者能够达到最高默契的一种心理现象,能够以我所想,来撬动并引导他的意识,前意识,甚至于潜意识,也就是说,哪怕是他已经遗忘的记忆,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能够协助他进行重新挖掘。”
“无论是面对谁,你都能做到这一点吗?”
“当然。”
面对格雷格的质疑,危澜没有丝毫隐藏。
“不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需要取得患者的【信任】,患者对我的信任度越高,我能够从他大脑中挖掘信息就越多,那些或是完整,或是碎片化的信息会成为必要的素材,来让我为患者搭建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疗养之地。”
“你的意思是幻境?或是梦境?”格雷格望着危澜,“类似于匹诺康尼?”
“粗略对比的话的确如此,但匹诺康尼的梦境并不会具有针对性地促进多巴胺分泌并增强动机强度。”
危澜不厌其烦地解释道:“今天最后一位患者,几位来之前应该看到了吧?他在幼年时曾目睹古兽吞噬了自己所在星球的卫星,因此成为星际海盗之后,一直希望能够猎杀同样规模的古兽。”
“但希望归希望,猎杀古兽的愿望与他肆虐星海的野心比起来还是有一些差距,因此,我稍微调整了一下他脑内的奖励机制。”
“在我的暗示之下,他唯有在面对古兽时才会代谢出大量多巴胺,他只会对猎杀古兽这一个行为感到兴奋,而杀死一只吞噬星球的古兽,也是他毕生唯一的目标,哪怕”
摊开双手,危澜微微一笑。
“哪怕是在虚假的幻境之中。”
话音落下,格雷格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朝着拉帝奥投去视线。
而拉帝奥的目光也瞥向他,两人眼神交集,似乎是交换了心中的想法。
这哪里是做心理治疗,分明是在给那群囚犯强灌神经毒药!
然而格雷格并未对此发表意见,那群囚犯于星海中无恶不作,若是一枪毙了都算是给他们痛快。
只要能达到公司的目的,如何驱使他们,这不重要。
“聊回正事吧,危医生。”
格雷格伸出手,在他左手的小指之上,一枚银色戒指上点缀著暗红色的宝石,只见他用手轻轻扭转,红色的网格状光线于宝石中扩散而出,在格雷格面前凝聚成一个虚拟终端。
“危医生应该已经接到了消息,今天需要你来审讯一名特殊的囚犯,他的资料我已经通过私密线路发送到你的电脑上了。”
面前的虚拟终端一阵闪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格雷格便将所有的讯息处理完毕。
危澜轻轻颔首,后退一步。
“了解,请进来坐吧,稍等一下。”
邀请塞缪尔,格雷格以及拉帝奥三人进了房间,危澜转过身,他从餐桌旁的冰箱内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模具,随后将已经熄火的锅内,熬制好的牛奶巧克力一点一点地盛进模具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危澜拿起手帕细心擦拭每一根手指,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的同时,顺手拿起了放在桌边的一副眼镜戴上。
纤尘不染的镜片映射著电脑屏幕的光线,棱角分明的镜框与纤细的镜架泛著淡淡的金色,衬托著危澜那清秀而又白皙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在危澜浏览信息之时,格雷格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内部的布局很是朴素,除了必要的一些设备之外,用以点缀房间的唯有靠在墙边的博物架,以及角落里的一把小提琴。
办公室的另一端有一扇门,门的背后大概就是危澜休息的房间。
“危先生平时从很少踏出办公室。”
格雷格身边,塞缪尔典狱长低声说道:“他平日里活动的范围也很小,从未独自离开过这个楼层。”
听闻此言,格雷格微微皱眉。
他明白这是塞缪尔为了打消自己对危澜的疑虑,毕竟这位危医生几乎是挽救了塞缪尔的终身业绩。
格雷格瞥了塞缪尔一眼,虽然依旧心中疑窦重重,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危澜的确还算老实。
“我”
正在格雷格准备开口说话时,忽然间,他的身子猛地一颤,目光停留在墙边的博物架上。
博物架上摆设著许多精巧的小玩意儿,大多都是公司旗下寰宇珍品中常见的玩偶与小模型,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格雷格从那堆无甚特别的摆设之中,看到了一个末日兽的模型。
断了一只翅膀的,末日兽。
“一般来说,我会在获悉资料后的第二天对患者进行问诊。”
就在这时,危澜的声音响起,格雷格猛地回过神,却见危澜此刻正在擦拭着眼镜,抬头望向这边,微微一笑。
“不过从需求来看,似乎我们现在就要进行问询?”
“是,没错。”
格雷格收回心思,点了点头。
“需求是尽快进行第一次的审讯,毕竟这次的信息事关重大,绝非货币可以衡量。”
“啊,我明白。”危澜笑着点了点头,“与星神相关之物,自然是无价之宝,更何况”
“【末王】的呓语,于未来宣告过往,言传宇宙的趋势。”
说著,危澜站起身来。
“既然是高优需求,那我便应几位所言,现在便去吗?”
“自然是越快越好”格雷格说著,他犹豫片刻,“危医生,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那只末日兽的模型,是从从何而来?”
顺着格雷格的指向,危澜向着博物架投去视线。
“哦,那个啊,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寰宇珍品中曾出过三代不同型号的末日兽模型,我是通过网购买来的。”
说著,危澜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的身体有恙,不方便做太多运动,平常不怎么出门,所以就喜欢买这些东西解闷,让各位见笑了。”
格雷格皱起眉:“寰宇珍品可没有出过折断翅膀的末日兽。”
“啊,你说那个,那是之前不小心掉在地上折断的,不过这样一看,残缺美感似乎更符合毁灭的定义。”
危澜看着那只末日兽的模型,眼中带着思索之色,似乎并未注意到,在他视线之外,格雷格太阳穴的血管不正常地跳动着,紧握著双拳拼命压抑著身子的颤动。
直到拉帝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格雷格那双泛红的眼睛,才取回了些许清明。
“去审讯吧。”
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格雷格低声说道,他看着危澜依旧温和地从他面前走过,心脏的跳动略显紊乱。
这是巧合吗?
若是别人,格雷格会认为或许如此。
但这个危澜
折断翅膀的末日兽,那是留存于记忆之中,深深刺在格雷格心头的一根惩戒之刺。
而如今,那因为时间的流逝,逐渐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开始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