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姐姐会生气

在黑塔的凝视下，危澜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悄悄瞟了一眼门外。

只见咨询室外，原本已经排起长龙地队伍，此刻一乌泱全都跑了。

沉默片刻，危澜又看了眼身后的艾丝妲。

结果艾丝妲早就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到一边立正去了。

确定自己孤立无援之后，危澜只得叹了口气。

“老板，你知道的，我不太闲的下来。”

闻言，黑塔似是讥讽地一笑。

“是吗？”

说著，她收回了手，似是从口袋中取出了某样东西，随后

“嘭！”

一巴掌砸在桌上。

危澜：“”

他没做出什么反应，倒是把后面的艾丝妲吓得抖了一下。

“空间站闲不住是吗，行，我给你换个地方。”

“三个系统时后，来湛蓝星。”

瞥了危澜一眼，黑塔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危医生。”

站在门口，黑塔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

纤长的睫毛笼罩着她绀紫色的眼瞳，稍微昂起的头让她的侧颜显得些许高傲。

“可别迟到了。”

话音落下，小巧的鞋子踩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回响耳畔，渐渐走远。

“呼！”

直到这时，艾丝妲猛地喘出一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吓吓死我了。”

“刚刚的黑塔女士，看样子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危澜：“”

的确。

危医生那三个字攻击性未免有点太明显了。

视线落在下，在危澜眼前的桌上，正安静地摆放著一个紫色的手环。

“这个是湛蓝星的通行手环。”

正在危澜端详那个东西时，艾丝妲走了上来。

“嗯，我记得这个手环根据访客等级的不同，颜色也不一样来着。”

“哦，是吗？”

危澜闻言，伸手捏起桌上的手环：“那这个属于什么级别？我猜老板她给的起码也得对得上国际同盟的议员吧？”

然而，艾丝妲只是嘻嘻一笑。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需要这东西，所以没关注过。”

那语气就像是在炫耀什么似的。

危澜并未在意，他看了一眼咨询室外，因为黑塔忽然到来，原本门庭若市的咨询室此刻变得门可罗雀，就差被风吹过去一个风滚草了。

“看来今天只能提前下班了。”

危澜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后，看着距离黑塔交代的时间还早，于是便在电脑前整理在监狱中搜集的资料。

雷克-法赫萨之行，黑塔原本只是提过一次并询问危澜的意见，并没有直接就让他前去那里。

不过，危澜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兴趣高涨，除了监狱内必然能够接触到各种诡奇异样的思想之外，还能够合理合法地暂且远离黑塔空间站。

毕竟当初的三年星海游历，让他养成了无法久驻一地的习惯。

不过幸运的是，在这所监狱之中，危澜倒是的确碰到了与他所研究的课题分支有关的存在。

在监狱中，有三名被关押在一起的星际杀手，根据公司的资料，他们都属于一个叫做提亚克的族群。

这个族群生活于【神秘】星神曾存在过的区域，围绕着神秘事件发生之后，于虚空中所留下的【楼梯】而生存。

他们在常态的情况下与正常人一般无二，但在特定情况下，会将身体变化为岩石，将有机的躯体完全转化为无机的存在。

那并非是一般的岩石，根据公司内部的取样分析，他们的身体进行无机转化后，形成的岩状物密度堪比中等褐矮星。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在围绕【楼梯】生存时，接触过那些从台阶上流淌而下的现实，从而开启了大脑灰质的认知区域。

那种受【神秘】影响，于台阶上流淌消融的现实，被称为——【楼梯上的水母】

危澜在很早之前曾做过实验，利用思维共鸣来解开目标身体的限制器，从而提升一个人的综合属性，但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种量变，完全达不到质变的层次。

提亚克族人给了危澜很大的启发，如果他也尝试着去开启大脑灰质区域，是不是能够让这种转变，也作用在与他共鸣之人的身上？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黑塔的收藏里似乎就有这个，并且已经将它当做了一种奇物。

“嗯”

微微皱眉，危澜此刻心思有些活泛起来。

那群被神秘所浸染的种族，能够接触流淌的现实而不被虚妄扭曲，危澜作为一个普通的短生种，若是直接接触，很难说会有什么后果。

不过

倒也无妨。

科研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嗯老板她除外。

细细思索之后，危澜觉得先去看看那个东西，了解一下黑塔目前对它的研究，再做打算。

这般想着，危澜站起身，准备去一趟无名之间。

“哦，我知道了”

查宝的提示音从一旁响起，危澜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应之时，却是话头一顿。

“你刚刚最后一句说什么？”

“姐姐会生气的。”

‘哗啦’一下推开椅子，危澜俯下身面对着查宝，微笑着说道：“姐姐是谁？”

“是黑塔女士。”

“谁教你这么说的？”

“先生你教的。”

“我看你是想被重装系统了。”

危澜指著查宝严厉批评道：“老板就是老板，没别的称呼了，懂吗？还我教你，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大多数有机智能生物对于长辈都怀有敬畏心理，先生你怕黑塔女士，所以黑塔女士是长辈，因为要给先生面子，所以是姐姐，如果黑塔女士实际上是更高的辈分，请先生指正。”

查宝声音落下，一阵微妙且尴尬的氛围充盈著整个房间。

短暂的沉默后，危澜伸出手来，指尖微微颤动着。

轻轻抚摸著查宝。

“干得不错，看来你的确有自我观察和思考的能力，虽然得出的结论我很不爽，但也不能算你错。”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我会把你培养成一个家政服务心理咨询机器人，明白吗？”

查宝屏幕上的像素点跃动着，凝聚成了一个欣喜的笑脸。

“了解，感谢先生。”

“先生”

“怎么了？”

“离约定时间还剩25分钟。”

话音未落，危澜一个转身抓起搭在一旁的大衣，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电梯底层连接着一座大型星际空港，迎接着来自星海各处的旅客和商团。

不过，正如传闻中那般，黑塔对湛蓝星实施的是半一刀切政策，唯有长期持有湛蓝星通行证和贸易许可的个人及团体能够在层层审查之下进入湛蓝星。

而其余的天外游客，尚未越过空间站的警戒线，就会被拦住。

因此，这座所谓的星际空港，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热闹。

“你好，请确认身份，以及准入序号。”

危澜刚刚走出电梯，两名持枪警卫走上前，声音严肃地说道。

他们并非是像公司那般穿着厚重的机甲，而是配备着特殊的头盔以及机械外骨骼，看起来既灵动又充满爆发力。

是黑塔制造的？嗯

或许不是，她应该懒得在这些量产的东西上花心思。

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手环，危澜想着他们所说的身份和序号，应该就在这个东西上。

“没问题，请吧。”

跟随着两名警卫，危澜到了前往出口的安检门，从中穿过时，一道淡色的光自上而下从他身上掠过，经过手环的时候，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

当危澜以为安检已经结束，正要开口询问时，忽然，坐在电脑前的那名负责安检的警卫猛地站起身来。

“立正！”

一声令下，所有的警卫瞬间便握紧手中的枪，发出一声整齐的顿步。

发令的警卫一路小跑到危澜面前，站直身子后，向着危澜敬礼。

“星际空港第三防卫小组，欢迎危先生！”

“危先生，这边请。”

警卫的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然而，从他话语间细微的颤动危澜能够听得出来，他十分震惊。

见状，危澜挑了挑眉，垂眼瞥过腕上的紫色手环。

啧啧。

看起来级别有点高。

从空港大厅开始，六名警卫紧随着危澜，一直将他护送到外部的广场。

一路上，危澜步履匆匆，走的很快，身后的警卫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得加快步伐紧跟而上。

在广场之上的候车区域内，一辆银灰色的浮空车安静地停靠在最显眼的位置，不过也不需要危澜做出分辨，一名警卫迅速上前，站在浮空车门前。

“危先生，请。”

危澜走上前，当他靠近之时，车门似是感应般伸展而开，向后方扬起，宛如桀骜的蝶翼。

“辛苦了，各位。”

向着护送他的警卫们道谢，危澜低下头，踏入车厢之内。

然而，就在危澜堪堪上车之际，广场上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只见一辆又一辆浮空车从同一个方向飞速驶来，又急匆匆地降落于广场之上。

嗯，的确很急，停车停地乱到会被交警贴罚单那种。

原本想要按下关门触控的手顿在半空，旋即，危澜看到从浮空车上下来的一个个衣装笔挺而又神色紧张的人，朝着他这边聚拢而来时。

“哦吼。”

危澜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危先生，”

众人之前，一名头发泛著灰白，容貌方正的中年男人，站在距离危澜五米开外地位置，声音沉稳地开口。

“我是科尔曼，我是湛蓝星星际外界联盟的主席以及星际空港董事会首席执行官，谨代表湛蓝星星际航运贸易商业共同体，欢迎危先生莅临视察。”

话音落下，他向着危澜微微低头，而在跟在他身后的那数十人，同样默不作声地低头行礼。

危澜目光平和地落在他的身上，随后，缓缓掠过在场的众人。

嗯，好多情绪正在纠缠着。

紧张，畏惧，恐慌，质疑，茫然，烦闷，嫉妒

真是神奇，哪怕是当初在诺顿监狱，都不乏见到愉悦和兴奋的乐观思想。

这会儿，眼前的这群人，倒是没有一丝正面情绪的存在。

短暂沉默之后，危澜微笑着问：“你认识我？”

此话一出，科尔曼地呼吸不由地滞了片刻。

当然不认识！

但就是因为不认识他们才会有这如临大敌般的阵仗。

毕竟他手上戴着的那个手环，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我与危先生是初次见面，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危先生指点。”

嗯，凝聚著的负面情绪此刻似乎开始逐渐加重了。

危澜见状，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老板都造了什么孽啊。

现在他就像是在为虎作伥。

沉吟片刻后，危澜抬头，温和开口，

“各位吃饭了吗？”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原本心情紧张，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涔涔细汗的科尔曼猛地愣了一下，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着危澜。

“没吃饭的话，早点去吧，我看现在也到下班的点了。”

“各位保重身体。”

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危澜微笑着摆了摆手。

下一刻，车门闭合，将他与众人分隔而开。

望着浮空车远去的方向，科尔曼竟是无语凝噎。

“先生，怎么样了？”

“那位到底是谁，为什么会”

周围的众人此刻涌上前，包围着科尔曼闹哄哄地问道。

科尔曼一脸木讷，他又知道什么？

他都快被吓死了，那枚手环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那只是湛蓝星国际同盟在通过星际贸易合作法案，初代通行手环被制作出来时，赠与那位的一个纪念品罢了。

那位进入湛蓝星，哪里需要这东西？

他还以为是来视察了。

结果

还不如那位来视察呢！

到现在都搞不明白，这个从未听说过的，甚至不是湛蓝星人的危澜，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拿着这枚手环？

难道是

一个看似离谱的想法刚刚从心中升起，科尔曼赶紧将它掐灭了。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这是对那位大人的亵渎，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思虑至此，科尔曼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环顾著焦急的众人。

“危先生说了，注意身体，早点吃饭。”

“所以今天，各位提前下班！”

坐在车上，危澜看着手腕上的紫色手环，叹了口气。

随后，他将手环扯了下来，塞进口袋中。

如果这是黑塔给他的惩罚，那不得不说，她的确成功了。

对于情绪感受敏锐的危澜，在刚刚那浓郁的负面情绪之中，感受的确不太好。

而且成功耗费了他的时间，硬控五分钟。

伸手在口袋里摸索著，危澜想要取一块巧克力舒缓心情，结果摸了半天却是扑了个空。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因为跟查宝吵嘴，忘记了要带巧克力。

一下子，危澜像是丢了魂似的倒在座椅里，双眼无神地望着透光的车顶，低声喃喃著。

“这我可还怎么活啊”

“感谢选择，曼德拉智能载具租赁有限公司。”

就在这时，车内的广播传来一阵悦耳的电子音。

“尊敬的危先生，预订人在您右手边的小型置物箱中有物品存放，还请及时查收。”

听到这话，危澜收敛起涣散的目光，伸手随意地点开旁边的置物箱。

随后，他便看到两块包装完整的巧克力安静地躺在箱子内。

一阵短暂的静默，危澜猛地坐起身，伸手两块巧克力一同捏了起来。

“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嘛。”

“嗯，放吧。”

危澜没有在意，他拆开一块巧克力细心地品尝著，刚刚阴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而就在下一刻，熟悉的声音从广播中传了出来。

“巧克力只能吃一块，剩下的一块回去时再吃，明白？”

声音结束，危澜的手僵在嘴边，他拿起另一块巧克力认真看了许久，似乎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

随后，将其丢回了置物箱中。

倒也不是怕什么，就是担心万一这里有监控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又被老板抓辫子唠叨。

倒也不是怕什么。

嚼著巧克力，危澜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一片繁荣的城市。

就是不知道这辆无人驾驶的智能浮空车，准备把他拉到什么地方去了。